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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明溪。”她稍后说道,“张老师,你本我和自我的分离,就是因她而起。”说这句话时,她格外加重了两个“张”字的读音。

    我已经变得完整,因而理所当然地明白她的意思。但那一刻,我宁愿自己并不完整,宁愿自己还活在之前的解离状态下——那种状态,或许才是我最好的归宿。我拼命抵抗心理的完善进程,但是徒劳。我没有哭,但泪水不停。

    叶秋薇敲了敲玻璃墙,用温和的声音问道:“你还记得她么?”

    怎么会不记得?但我不愿去想。我摇摇头,惊恐地看着叶秋薇,希望她不要继续刺痛我的心。

    “听我讲一个故事吧。”她看了看我,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1977年10月,一个名叫张永杰的车站杂工,和一个名叫冯瑜的女生产工人,在亲戚的介绍与撮合下结了婚。1979年5月14日,两人的儿子出生,取名张一新,喻意为生活焕然一新。为了实现‘焕然一新’的目标,张永杰离开医院,东拼西凑了一笔钱,跟几个大胆的朋友做起了农副产品生意。”

    我无力地坐在地上,内心突然宁静下来。

    “改革开放伊始,几乎是个生意都能挣钱。”叶秋薇接着说,“张永杰虽然没什么文化,却也顺顺利利,不到一年就成了万元户。他年轻好强,斗志旺盛,不断扩大生意规模,张家的日子蒸蒸日上。然而好景不长,1982年,张永杰盲目投资,在一笔玉米收购生意中受骗,赔得血本无归。他并未就此气馁,而是贷款重获资金,继续从事农副产品生意。但两年过去,下海的人越来越多,‘钞票遍地抓’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凭着运气原地踏步了一年后,迷信的张永杰带妻子回到家乡,求当地一位‘女半仙’指点迷津。女半仙经过一番计算,算出张永杰是大富大贵之命,让他放心驰骋生意场,但有一个前提,就是再生一个孩子。”

    我麻木地听着,眼泪仍在下落。

    “1983年10月,冯瑜产下一女,取名张明溪。”叶秋薇的呼吸有些起伏,“女儿出生后一年,张永杰的生意再度失败,不仅血本无归,还欠下了大笔债务。但他坚信女半仙的指点,再次筹得借款,继续经商。这次,他放弃了利润与风险并存的农副产品生意,在一个机械设备销售员的怂恿下,投资开办了一个初级化学品加工厂。但是,张永杰完全不懂经营之道,短短两年过去,工厂就被工人和有关部门从内外掏空。张永杰以工厂为抵押,获取了一大笔贷款,重新回到农副产品生意上,居然幸运地赚到了人生第二桶金。此后,他继续尝试各种投资,先后承包过绿化工程,开过大型餐厅,办过食品加工厂,甚至投资开垦过边疆的种植土地。人生的第一桶金得来太易,让他一生都对不劳而获充满幻想——这也是那个时代很多人的真实写照。但到头来,他却只能拿新债补旧债,筹集越来越多的资金,填补越来越多的无底洞。他不仅没能给家人带来幸福,反而债台高筑,逐渐步入绝境。”

    我默默流泪,对父亲消失已久的恨意,再度从心底浮现出来。

    叶秋薇摸了摸右臂的伤口,继续说道:“女儿三岁时,冯瑜也从工厂辞职,专心帮助丈夫经营生意。从此以后,夫妻俩开始没日没夜地在外打拼、应酬。冯瑜请了母亲帮忙照看儿女,但老人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对张家兄妹根本毫无关心。有时候,她甚至会把两个孩子撇在家里,自己在外边玩一整天。在这种情况下,张一新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自立,可以说,妹妹几乎就是他带大的。”

    我浑身颤抖,眼前满是明溪的影子,脑海里回荡着我们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连生活都缺少照料,又有谁会关注兄妹俩的心理发育呢?”叶秋薇摘下眼镜,瞳孔中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光,“冯瑜性子直爽,从不在儿女面前避讳家里的财务状况。从懂事起,兄妹俩就一直活在高度的危机感之中。年幼的他们需要关怀和鼓励,但父母在家时,不仅无法给他们安全感,反倒时常因为生意与生活的挫折大发脾气,把孩子当成理所当然的出气筒。安全感的极度缺失,使兄妹俩变得自卑、敏感、不会表达感情。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心灵依靠,除了彼此,别无他人。”

    我终于压抑不住情感,在一声哽咽后失声痛哭。我把头抵在玻璃墙上,期盼叶秋薇继续讲下去。

    “长兄如父,更何况,明溪从小受到的照料,大半都来自哥哥。”叶秋薇的声音从墙内坚定不移地传出,“从心理发育的层面而言,哥哥在她心中就是父亲。明溪从小就对哥哥充满依赖与崇拜,进入性蕾期、认识到男女差别后,她更是对哥哥充满了好奇与爱恋——特殊的成长经历与环境,使得她出现了特殊的恋父情结:恋兄。对哥哥的爱恋无人察觉,加上哥哥年幼、没有配偶,明溪的恋兄情结因而没能受到及时遏制,母亲和外婆的冷漠,也使她没能及时出现对女性长辈的仿同。六七岁的时候,明溪就深深地爱上了哥哥,甚至在日记里写道想要嫁给哥哥——谁又会当真呢?”

    我紧紧捂住脸,继续宣泄情感,已经毫无抵抗之力。

    叶秋薇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哎——性蕾期的女孩渴望嫁给父亲,是恋父情结再正常不过的表现。可是,如果恋父情结没能得到自然遏制,恋父情结就会扎根生长,成为女孩心理的一部分。明溪对哥哥的爱恋与日剧曾,十三岁那年,明溪的乳房开始明显发育,而且有了例假,潜意识中的性欲望破土而出,使她从功能上成了真正的女人。她对哥哥的爱恋,也逐渐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对她而言,已经到了真正‘嫁给’哥哥的那一天了。”

    我痛苦地抓着头发。

    “与此同时,张一新的心理也并不健全。”叶秋薇接着说,“虽然不用挣钱,但照顾妹妹,还是让他从小就体验到了生活的劳苦。他充满责任感,但毕竟是孩子,十分渴望父母的照料,求之不得,潜意识里也就有了对父母的恨。这种恨意,使他无法对母亲产生爱恋,性蕾期的心理性欲,便理所当然地施加到了妹妹身上。但,父亲对他来说毕竟是威严的,何况他自己在妹妹面前也像个父亲,所以,他成功熬过了性蕾期,逐渐忘却了对妹妹的爱。中学时代,他喜欢上一个女孩,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那个女孩的潜意识原因,就是因为她的长相、气质和明溪颇为相似。女孩的出现,使得潜伏已久的恋妹情结再次出现,张一新把这种情结寄托在喜欢的女孩身上,因而并未有异常表现。”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老婆,但她的身影,很快又被明溪的笑容取代。

    “严重畸形的心理活动一直酝酿着,直到1998年才彻底爆发。”叶秋薇深吸了一口气,“1998年夏天,张一新19岁,刚刚结束了高考。父母越来越忙,脾气也越来越差,他依然履行着照顾妹妹的责任。此时,明溪也考上了高中,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父母虽然债台高筑,但日常生活的开销并不拮据。为了奖励儿女的学业成绩,他们给了兄妹俩没人一小笔钱。张一新用这笔钱给妹妹买了一件衣服,一条波西米亚风的百褶裙。妹妹很喜欢,当着哥哥的面换了衣服。张一新或许是从妹妹身上看见了喜欢的女孩的影子,又或许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爱的女人一直都是妹妹。总之,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他抱住妹妹,妹妹或许并不抵触。从小积蓄的情感爆发,兄妹两人,难以克制地发生了性关系。”

    我放下双手,盯着叶秋薇裙摆上的褶皱与碎花,思绪不由地回到了1998年的夏天。

    第一百零四章 畸恋

    那是1998年的6月底。父亲去了澳门——有传言说他带去一大笔钱,想靠赌博翻本。母亲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我和明溪都亲眼见过两人的亲密。印象里,父母都已经好几天没在家里住了——我和明溪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父亲每次离家前,都会对我说:

    “孩子,生意上实在是忙,照顾好你妹妹。等xxx的钱到位了,我就给你们一大笔,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我听了无数次,但父亲从来都只是说说而已。即便有钱入账,也会第一时间落入债务的无底洞。我当然渴望他能挣一大笔钱,因为那几乎是他唯一能给我和明溪的东西了。十几年过去,我和明溪早已习惯了失望,我们没有任何奢求,甚至不奢求父母能给我们关怀与温暖——要是他们突然开始关心我们,我们或许反倒会不舒服呢。我们只希望父母不要继续筑高债台,给我们的生活和未来一丁点可怜的安全感,但这也是奢望。

    父母对生活的绝望溢于言表,使得整个家庭都笼罩在阴沉的气氛中。在家时,他们每次都会吵架,而后把气撒到孩子身上。十几年里,我和明溪如同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森林中,看不见出口与未来。唯一支撑我们继续行走下去的,就是彼此身上的微弱光芒。

    我依稀记得,那是个明媚的下午,阳光充足,有阵阵的风。我带着礼物回到家,明溪打开自己房间的门,露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发现是我,才露出轻浅的笑。我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门前,咧嘴笑笑,扬了扬手中的包装袋,习惯性地在说话前叹了口气:“嗯,哎——给你买了件衣服。”

    她取出那条波西米亚风的百褶裙,在镜子前来回比划,露出少见的灿烂笑容。须臾,她当着我的面脱下衣服,穿上裙子。换衣服的过程中,她稚嫩而不乏诱惑力的身体在我面前展露无遗,我知道她是我的妹妹,却难以克制地产生了强烈的性欲。强烈的罪恶感和羞耻感涌上心头,但最终还是败给了欲望。

    我走到她面前,她穿着裙子坐在床边,床头是一扇开着的窗。风和阳光顺着窗口相拥而入,她的衣裙和头发随之飘舞,闪烁着令人心动的光辉。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把手搭到她肩上,心砰砰直跳。她轻抬左手想要抵触,但抬到一半又顺从地放下。她面色红润,呼吸加重,目光极度不安,但也藏着难以形容的期盼。

    我们紧紧抱在一起,从火热直到沉寂。冷静之后,我狠狠给了自己几个耳光,心中满是懊悔与自责。她也醒来,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我,几经犹豫后,轻轻搂住我,把脸贴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闭上眼,内心发生了激烈而微妙的变化。对明溪的爱和欲望,之前一直被我压抑在心底,连我自己都未能意识到。经过下午的事,这种畸形的爱和欲望破土而出,占据并控制了我的心理,成为我难以抗拒和逃避的本能。但同时,社会和理性塑造的自我,也让我深知兄妹相恋有悖伦理,甚至是肮脏、龌龊的。欲望与伦理道德、感性与理性、本能与自我,瞬间爆发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激烈的矛盾之中,我逐渐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体内存在另一个“人”。是他肮脏、无耻、龌龊,不顾伦理道德,和明溪发生了关系——他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理性,尊重社会伦理,对妹妹有着父亲一般慈爱,而且深深喜欢着一个同窗女生,绝非自己的亲妹妹。我——

    想到这里,我再次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当时,我的心理并未发生真正的解离与分裂。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心中的分离感,只是后悔与不负责任的借口,是为了逃避现实进行的下意识幻想罢了。我就是我,对明溪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亲自所为,我必须要承担责任。

    可是,尽管对分离感的起因有着正确、清晰的认识,我却无法从理性上消除这种分离感。我想要正视自己,但缺乏足够的勇气。我一面理性地对自己进行谴责,告诉自己要承担责任,一面又持续地把责任推给体内的另一个“人”,并通过他来逃避对明溪的欲望。

    之后的几年里,我的欲望一再失控。每次和明溪相拥,都会进一步加重我对另一个“人”的幻想。一开始,这种分离感确实只是一种心理错觉,是为了逃避责任而诞生的虚假感受。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感受越发强烈、越发真实,最终动摇了我的心理格局。我开始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自己对于明溪的爱和欲望,开始觉得那些欲望不属于我,而是属于另一个独立的人。他平时藏匿于心底,逃避我对他的控制。一旦面对明溪,他的力量就会突然爆发,令自我难以抵抗。

    欲望与自我的矛盾不断加深,终于产生了真正的分离。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不自觉地忘记与明溪之间的事,直到面对她时才猛然想起。而面对她释放欲望时,我也不再感到自责与羞愧,只是全身心地投入欲望带来的快感之中,无法自拔。久而久之,我的人生彻底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接受社会伦理约束、对明溪仅有兄妹之情的正常人;一部分,是面对明溪时任由欲望支配的乱伦者。

    一开始,两部分的我还有些交集,但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我离开家乡、赴外地读书之后,这些交集就不断弱化、减少,直至消失。对明溪的欲望,与社会秩序下的自我彻底分离。

    但正如叶秋薇所说,在我身上,本我和自我的分离并不彻底。和自我发生分离的,只是与明溪有关的欲望与本能,是畸形恋母情结导致的本我中的畸形部分。除此之外,对同窗女生的爱恋,也塑造了一部分完全正常的本我。所以,虽然心理发生了分离,我正常的一面,依然能够进行完全正常的生活。大学之后,我一边继续和明溪保持混乱的关系,一边和喜欢了多年的同窗女生建立了恋情。 暗示:

    我自己意识不到两个我的存在,但对明溪和女朋友而言,这两个我确实是存在的。得知了我和女朋友的恋情后,明溪变得越发阴郁、怪异。她经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手臂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割伤。她或许已经意识到了我的解离,所以当我问她割伤自己的原因时,她从来都是不语。分离出去的欲望,依然会控制我和明溪进行接触。只有此时,这部分本我才会和自我产生交集,使我意识到明溪自残的原因。但欲望宣泄过后,我又会逐渐回到解离状态,忘记和明溪的真正关系。她一定无比痛苦,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割伤自己,试图让自己沉浸在肉体的痛苦之中,从而忘记心灵的痛苦。她——

    心脏突然一阵清晰的疼痛,我狠狠按住心口,沙哑地咳嗽几声,流着泪回到现实。叶秋薇沐浴在阳光里,手臂上的伤口依然在缓缓向外渗血,每一滴血,仿佛都紧紧攥着我的心。

    “你是个矛盾体。”她温和地说,“一方面,特殊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你畸形的性心理,使明溪成为你异性爱恋的对象与寄托。另一方面,你又深受社会影响,有着强烈的责任感与伦理观,具备较为健全的自我。畸形欲望和健全自我水火不容,就二者而言,心理只有两条出路,要么一方消失,要么二者分离。先说消失:只要不脱离社会,自我与伦理观根本不可能消失,所以,如果真的有一方消失,就必然是畸形欲望。其实在生活中,与伦理相悖的畸形欲望十分常见,但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大多数情况下,这种畸形欲望不仅不可能得到迎合,一旦有所表露,往往还会受到强烈的抵触与谴责,进而在社会和自我的约束下逐渐弱化,从功能上彻底消失。所以,很多人对父母、兄弟姐妹甚至其他亲人心存爱恋与性欲,但表现却完全正常。而你——”她身体前倾,凑近了盯着我,“而你不同。明溪对你也存在爱恋,虽然她的畸形爱恋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伦理道德制约,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孤单、压抑、渴望被爱,所以对你的爱恋比你对她的更加强烈。你的畸形欲望得到了她的呼应,并在她的迎合下得以释放与彰显,因此冲破了自我约束,成为不可能消失的心理力量。”她缓慢而深重地吸了口气,“所以,就像我说,畸形欲望和健全的自我水火不容,要么一方消失,要么二者分离。当二者都不具备消失的条件,分离也就成了必然。”

    在叶秋薇的引导和下,我对自己的心理历程有了越加清晰的认识。随着心理的不断完整和敏锐,我再次感受到了畸形欲望与自我之间的激烈矛盾。我爱明溪,迷恋她的灵魂和身体。与此同时,强烈的罪恶感和愧疚感也重新开始对我的折磨。难以抗拒和派遣的痛苦在心底生根,我下意识地流着泪,抓住自己的衣服,把头狠狠地撞向玻璃墙。

    叶秋薇顿了顿,用安详的目光凝视我。我无意间与她对视,心绪居然不可思议地有了些许平和。

    “这种分离只是个开始。”她稍后说道,“你的变化才刚刚开始。”

    我一愣,耳边再次回响起尖锐的嘶鸣。更多的记忆涌现出来,让我在痛苦、纠结之余,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悲哀与愤怒。我抬起头,双眼模糊,窗外的阳光突然暗淡下来,逐渐成了深夜里昏黄的灯。

    第一百零五章 十年前的噩梦

    那盏灯,瞬间将我带回到十年前的噩梦里。

    那是2002年的7月,因为父母遗留的债务问题,我被拘禁在一个名叫锦绣花园的新建小区。拘禁者,正是于康、陈同敬、马石元、杨勇和杨浩五人。拘禁过程中,我每天都会受到恐吓、辱骂与殴打,还两次了经历断水断食4时的折磨。7月17号上午,我已经超过30小时没有进水进食,意识恍惚。恍惚间,我听见一个声音说:

    “坚持住,你能坚持住,给顾成杰打电话,让他想办法救你。”

    我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个声音没有回应,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有几个瞬间,我隐约觉得“他”就是我。不知过了多久,我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依然没能得到“他”的回应。紧接着,我听见一个呼呼啦啦、令人作呕的男声说:

    “我是谁?我是你爷爷!”

    周围一片杂乱的笑,我隐约听见一个女人的低泣。

    “老马。”那个呼呼啦啦的男声又说,“出幻觉了,47个小时,差不多了吧?”

    “嗯。”一个压抑的男声说,“不能弄死,用点水把他弄醒吧。”

    一阵清凉在我面部掠过,让我突然有了意识。我恍惚地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外界一片黑暗与沉寂,显然已是深夜。意识越发清晰,我回想起来,那个说话呼呼啦啦的男人名叫陈同敬,是个臃肿的光头男人。

    陈同敬再次说道:“要不给他喝点尿吧?”两秒后又说,“我现在尿不出来,小勇小浩,你们俩过来尿!”

    几秒后,两股温热的水浇在我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臭气。我隐约明白那是尿液,但还是贪婪地张开嘴,伸出舌头舔水。片刻之后,要命的渴得以缓解,肠胃一阵剧烈抽动,我往前一栽,忍不住呕吐起来。一只脚揣在我额头上,我倒地继续呕吐。与此同时,意识迅速恢复,我再次听见了女人的低泣。

    我无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女孩蜷缩在两米之外的角落里,捂着嘴不敢出声。她穿着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双眼通红,眼角挂满泪痕。

    明溪。

    我瞬间清醒过来,一边呕吐一边看她,她颤抖着望着我,无助而惊恐。

    马石元用满是戾气的眼睛瞪着我,声音冰冷而凶狠:“这么弄不一定有效果,等他醒了看看情况再说。不行的话,过两天——”他转而盯着墙角的明溪,“他妹妹长得可不错啊,过两天弄她。”

    几个男人一阵哄笑,满嘴污言秽语,我心中溢满愤恨。明溪的颤抖更加剧烈,双手捂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哭声,神色已经濒临崩溃。就在此时,我头部一阵刺痛,又听见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联系顾成杰,让他想办法救你,最重要的是救明溪。”

    没错,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关键是要把明溪救出去。拿定主意后,我闭上眼,继续假装昏迷。两天没有进食,令我头脑昏沉,浑身肿痛。我咬紧牙关,总算没有陷入昏睡。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吹进室内,带着明显的凉意。我知道已是后半夜,这才如履薄冰地睁开眼。明溪蜷缩在墙角,看样子已经睡着。我扫视四周,观察许久,确定拘禁者都已沉睡,才小心翼翼地取出手机,给顾成杰发了短信。

    顾成杰让我确定自己的位置,然后找个可靠的朋友报警。经过回忆与不动声色的观察,我知道自己身处锦绣花园c区8号楼。7月19号深夜,我假装熟睡,终于趁拘禁者开门透风之际,清楚地看到了房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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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陈玉龙是我聘请的律师,也是我生活上的朋友。所以思前想后,我决定把报警重任托付给他。7月20号凌晨一点半,我通过短信和他取得了联系,他也答应20号上午10点左右帮我报警。之后,我又给顾成杰发了几条短信,这才松了口气。

    我被拘禁的日子里,女朋友每晚都无法入睡,我们经常在深夜通过短信沟通,那晚也不例外。给顾成杰发完短信后,我又给女朋友发了短信,告诉她我很快就会得救,让她放宽心等我。我还把报警计划的详情告知给了她,让她帮我敦促陈玉龙。后来,我看着墙角里的明溪,想着她即将获救,实在难抑激动的心情,给女朋友发了这么一条短信:“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关键是明溪。再待下去,我怕那些人对她不利。”

    发出这条短信是凌晨两点,直到三点半,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才收到女朋友发来的回复:“你就知道担心她,我在外面为你操碎了心,你为什么不知道心疼我?”

    我回复:“现在不是特殊情况么。”

    她回复:“你最爱的是你妹妹,根本就不是我。”

    虽然当时的我已经发生解离,不记得和明溪的真实关系,但我知道,女朋友一直对我们兄妹的关系心存不满。被拘禁几周后,我的情绪并不稳定,女朋友不分时间场合的吃醋令我厌烦,我没有再回复劝慰,她也赌气地没有再发来任何短信。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已经天亮。

    “兄弟。”马石元坐在我面前,拍拍我的脸,“你是挺能忍,但是我们没工夫一直跟你耗。今天你再筹不上钱,我们的耐心也该用完了。”

    陈同敬呼呼啦啦地说:“上午你赶紧努努力,中午之前再没有个确切消息,可就不好办了。”他说着看向杨勇和杨浩,“我、老于、老马年纪都大了,自制能力比较强,但是他们两个啊,到现在都没有碰过女人,说不定一气之下就怎么着你妹妹了,到时候我们怕是管不住。”说完,他贪婪地看了一眼明溪,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几个男人又是一阵哄笑。明溪惊恐地看着我,再次流出泪水。我对她投去坚定的目光,她有所领会,逐渐平静下来,眼中满是对我的信任。

    转眼已是上午十点,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里,焦急而恐慌地等待解救。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期盼中的敲门声却始终没有响起。白天,每发一次短信,拘禁者们都要检查一遍短信内容,所以我不能联系陈玉龙和顾成杰,只能继续等待。十点半,我已经有些慌乱,十一点,慌乱已经转化为恐惧,到了十一点半,恐惧已经成了绝望。十一点四十,我实在克制不住恐慌,便假装筹钱,陈玉龙发了一条短信:“老陈,不是说好那笔钱十点左右就有消息了,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

    马石元检查了短信,把手机递还给我,冷笑着说:“该筹钱筹钱,可别耍什么花样。”

    我战战兢兢地接过手机,忐忑等待回应,可是直到十二点,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

    于康看了看表,对马石元说:“老马,时间到了,你看怎么弄吧。”

    马石元给陈同敬使了个眼色,陈同敬又给杨勇和杨浩使了个眼色。杨勇和杨浩走到明溪身边,突然拽住她布满伤痕的双臂。明溪惊叫一声,挣扎着踢开两人,眼泪止不住地下落。我一边继续祈祷救援的出现,一边想尽各种办法拖延。局面僵持到十二点十分左右,陈同敬突然揪住明溪的头发,伸手拍了拍她的脖子。明溪拼命喊叫,一脚踹到他的下体。他恼羞成怒,用力给了明溪一记耳光。明溪倒在地上,无力地发出哽咽。陈同敬用呼呼啦啦的声音辱骂着,揪住明溪的衣领用力撕扯,三两下,就把明溪的上衣撕开一大道口子。明溪捂住身体尖叫,马石元皱了皱眉,对陈同敬说:“敬哥,算了。”

    于康和杨氏兄弟也赶紧拉住陈同敬,陈同敬却没有收手的意思。他捏了捏明溪的脸,居然直接把手伸到了她的衣服里。明溪拼命喊叫,其余几个男人也试图阻止陈同敬。陈同敬狠狠骂道:“妈了个x的,老子陪着他们在这儿受了一个月的罪,不他妈忍了。老马,你别管我,我今天非得把她办了!”

    说完,他继续撕扯明溪的衣服,几秒就完全剥掉了明溪的上衣。杨氏兄弟原本还在劝阻,看见明溪裸露的身体,突然也爆发兽性,开始拉拽明溪的裤子。我的愤恨彻底爆发,捡起地上的一支棍棒猛击陈同敬的头部,却被马石元一手拦下。我拼尽全力和他们厮打,但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三两下后,不知是谁一拳打在我脑后,我顿时躺倒在地,无力动弹,意识模糊。阳光从满是灰尘的窗口涌入,如同燃着烈火的利箭,刺得我双眼生疼。我眼前一片模糊,而且无法扭动脑袋。几个男人的哄笑声中,明溪发出沙哑而凄厉的哀嚎,如同尖锐的鸟鸣,随着意识和听觉越发模糊,她的哀嚎,在我耳中逐渐化作一种诡异的嘶鸣。我茫然而绝望地听着,直至彻底昏迷。

    回忆至此,刺耳的怪异嘶鸣响彻耳廓,强烈的昏沉感猛然袭来,我浑身一怔,无力地向侧后方倒去,脑袋重重地磕在椅子边沿,这才从噩梦中回到现实。玻璃墙对面,叶秋薇依旧安静地坐着,目光无比锐利,似乎能看穿我的每一寸心思。

    “对明溪的爱欲只是你人格解离的基础。”她说,“你之所以能成为x,是因为明溪的死。”

    明溪的死——头部又是一阵刺痛,身体突然自发地颤抖起来。我惊恐地闭上眼,耳边再次响起沙哑而凄厉的嘶鸣。两秒后,我猛然睁开眼,看见明溪躺在地上,四肢扭曲,头发凌乱,双眼通红。

    第一百零六章 粉碎性人格解离与x的诞生

    2002年7月20日,醒来已是下午。阳光依旧毒辣,空气里弥漫着燥热,周围一片死寂。我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疼。我本能地咳嗽两声,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痛感复苏,彻底恢复了意识。我茫然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拘禁者已经不见。一米之外的地板上躺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孩,过了十几秒,我才想起她是明溪。

    我迅速爬到她身边,托起她的脖子,崩溃地流着眼泪,嘴巴一直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四肢保持着无比扭曲的姿态,双眼通红,像注满血的水池。我紧紧抱住她,头部一阵刺痛,突然回想起我们之间的真实关系,心中涌起强烈的悲伤与愤恨。

    “明溪……”我小声叫出她的名字,把脸贴在她脸上。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如同一只受到电刺激的青蛙。我松开怀抱看着她,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像鱼一样张开嘴,从嗓子眼里发出微弱、沙哑而单调的嘶鸣。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体不再颤抖,嘶鸣声也逐渐消失。我茫然地抱着她,能清晰察觉到她的身体从温热变得冰凉。我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嘴唇的痛感从模糊到清晰,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把嘴唇咬得稀烂。

    “明溪……”我叫着她的名字,但她已经不再回应。

    她的身体越发冰凉,但依旧张着嘴,瞪着血红的眼。我意识到她已经死去,但内心完全不能接受。我茫然地按压她的心脏,给她做人工呼吸,但无济于事。我跪在地上看着她,胸口一阵窒息的痛,仿佛心肺都被严严实实地堵了起来。

    突然,她嗓子里再次发出一声沙哑的嘶鸣。我陷入狂喜,托起她的头部,拼命亲吻她的脸庞,但两秒之后,我发现她并没有活过来。我迅速意识到,突然的嘶鸣,只是她在排出体内剩余的气息,是她正在向死亡迈进的明确讯号。

    一瞬间,狂喜化作歇斯底里的悲哀,头部一阵爆裂般的剧痛,刺眼的阳光中,大脑陷入彻底的混乱。我无力地松开手,后仰倒地,浑身颤抖。难以承受的悲痛、绝望与愤恨,如同滔天洪水,顷刻间冲毁了我本就脆弱的心理架构,把记忆与思维冲得四分五裂。

    不足一秒的时间里,我就产生了无尽的真实幻觉:我感觉自己身处一片闷热与猩红,又被一股力量缓缓推出,而后听见医生和护士对母亲的鼓励与安慰;我看见父亲第一次生意失败时的焦虑神色,听见母亲直来直去的怨恨与责备,感受到我当时战战兢兢的心情;我看见自己抱着出生不久的明溪,轻轻给她哼唱歌曲,她身上满是婴儿的乳香;我闻到第一次学着做饭时满厨房的糊味,以及幼小的明溪津津有味地吃饭时的笑脸;我想起初中时代,对同窗女孩一见倾心时的内心悸动,鼻腔中满是她身上的独特气息;我看见明溪穿着裙子坐在床边,我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我想起自己被断水断食折磨时的痛苦,想起明溪被蹂躏时的惨叫,耳边回响起她那令人绝望的嘶鸣……

    数以亿计的记忆细节突然浮现,远超我意识的承受能力。持续的冲击下,心理架构继续崩塌,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比玄妙的感觉,感觉自己正在和周围的世界相互融合,并迅速达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

    我能直观地“看见”明溪体温的不断下降,能“看见”她浑身每一个细胞的垂死挣扎;我能听见几百米外的车行与人声,能听见体内每个脏器的运行,甚至能听见墙壁内部砖瓦砂石的微弱颤抖;我能分辨出周围空气中数千种微乎其微的气息,并通过嗅觉直观地“看见”房间内外发生过什么;手指微微一动,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上细微到肉眼无法分辨的凸凹,仿佛手指上长满了眼睛……总之,感知能力猛烈增强,顷刻间达到顶峰。

    这种超强的知觉体验令人崩溃,一个短暂到无法计数的时间过后,我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意识丧失感猛烈袭来,我睁开眼,从深刻而极速的回忆中惊醒,再度回到2012年7月23日的现实世界。

    “惰性是生物的重要本能之一,对心理机制而言,惰性体现为惯性。”叶秋薇说,“焦虑过的人会一再焦虑,失忆过的人会再度失忆,陷入悲观的人通常无法自拔,消极生活的人很难变得积极。对你而言,这种惯性的体现是:心理发生过一次解离,遇到强烈刺激时,就不难发生第二次。所以我说,对明溪的爱欲只是你人格解离的基础。有了解离的惯性作为基础,你才有机会成为x。”

    我还在回味那种与世界万物相互融合的玄妙感觉。

    “亲历明溪被蹂躏致死的全过程,此事带来的精神刺激,远超你心理的承受能力。”叶秋薇靠近我说,“为了进行自我保护,你的心理试图让那部分代表畸形欲望的本我,与道德自我彻底分离。但与此同时,心理又肩负着维系人格完整的本能使命,试图让那部分畸形本我回归心理世界。人类的心理机制虽然已经足够完善,但从未面对过如此极端的心理状况,因而难以做出选择。在这种极端矛盾的心理环境下,畸形本我与自我不断分离,又不断相互碰撞,致使心理根基逐渐动摇,心理架构轰然崩塌。依附于架构之上的每一个记忆片段、每一次思维细节、每一寸知觉,都因为失去基础,而从架构上脱落、剥离。”她微微摇头,“那真是一场难以想象的大规模解离,如同一幢摩天大楼轰然崩塌,钢筋水泥顷刻间化作齑粉。如果要给这种心理变化下个定义——”她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也许,应该称之为粉碎性人格解离。”

    我终于从难以自拔的回味中逃脱出来,周围的世界越发真实。

    “但心理毕竟不同于实物,它的变化基于生理,也超脱了生理桎梏,比生理更坚强、更完善,具有强大的可再生性。”叶秋薇接着说,“除非人死,否则心理不可能一直处于散乱状态。你在巨大的精神刺激中活了下来,所以,旧的心理架构崩塌后,散落的记忆、思维与感知开始重新组合,建立起新的心理架构。虽然还是以前的记忆和思维模式,但因为排列顺序、组成方式不同,新的架构也与之前有着极大差别。”她盯着我的眼睛,“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张一新,而是真的焕然一新了。”

    “我……”我茫然地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过说到底,重建毕竟不如天生。”叶秋薇示意我先不要开口,“重建过程中,并非所有的心理因素都愿意聚合在一起。它们自发地有了派别,并构建起不同的心理架构——从心理层面而言,它们组成了一些完全不同的人。”

    “一些……”我双手颤抖,脑海中掠过一连串令人不安的画面。

    “一些。”叶秋薇点点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一个继承了大部分原有记忆的你,以及那个所谓的‘x’,是其中最有地位的两个。”

    脑部突然一阵抽搐,我闭上眼,想起了此前在脑海中掠过的令人不安的画面:

    在超强的知觉体验中崩溃昏迷后,我陷入了长久的无意识状态。黑暗中,我仿佛和无数的人进行了无数次对话,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都了解我,至少了解我的一部分。我记得,自己是在2002年7月27号醒过来的,我躺在病床上,女朋友陪在身边。前一秒,我胸中还满溢着与明溪有关的悲痛,下一秒,我就彻底忘记了与明溪有关的一切,只记得女朋友是我最爱的人。她欣喜地抓住我的手,趴在我身上痛哭。我艰难地把手搭到她背上,茫然却幸福。

    但仅仅两秒过后,我又回想起了明溪的死,愤怒地抓住女朋友的后背。她惊叫一声,不解地望着我。突然,她在我眼中变成了明溪,我忘记了明溪的遭遇和死亡,只记得我对她的爱和欲望。我身体虚弱,却瞬间有了强烈的性冲动。

    又过了几秒,我突然觉得自己是明溪,我柔弱、阴郁、需要呵护,觉察到下体的坚硬与胸部的平坦后,强烈的恐惧侵袭了作为明溪的“我”的心,我又迅速成为原来的张一新,感受到父母遗留债务的巨大压力,却再次忘却了与明溪有关的一切。

    下一秒,性欲让我觉得自己变成施暴者,我再次想起明溪,并且对她毫无怜惜。我只想撕碎她的衣服,在她身上释放欲望。这种念头出现后,心底升起莫名的恐惧,我再度回到张一新的身份,看着眼前的女朋友,觉得惬意而幸福。

    又一秒过去,我耳边突然响起明溪凄厉的哀嚎,我心中涌起愤怒,却没能想起哀嚎和愤怒的缘由,也没能想起明溪。

    短短的半分钟时间里,截然不同的记忆与感受交替出现,内心似乎正在被几股甚至几十股力量疯狂撕扯。半分钟后,随着莫名愤怒的最后一次爆发,嘶鸣声逐渐远去,我彻底苏醒,紧紧握住女朋友的手,终于定格为那个普普通通的张一新。

    “这些‘人’——包括x在内——都一度被你掩盖在身后。”叶秋薇说,“随着时间流逝,其他‘人’都逐渐放弃了对心理控制权的争夺,唯有x被愤怒与仇恨操控着,拥有强大的精神潜力。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冲破你的封锁,并最终成功突围。”

    我默默点头,顺着她的引导回想起来:

    明溪死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忘记了与她有关的一切,四处躲避,继续在巨大的债务压力下艰难度日。2003年6月,为了一些合同与文件,我回到原来居住的家中,无意间进入明溪的房间,看到了她的日记,甚至找到了我与她的合照。我想起了她的死,强烈的悲痛与愤怒充斥体内,让我再度产生了超强的感知能力。随后的两年时间里,我展开了对五个凶手的报复,将他们一一杀死。  []!

    在报复过程中,我逐渐了解到,是族叔张义军收取好处,出卖明溪,帮那些人找到了躲藏在外地的她。因此,张义军也成了我报复的对象。

    在报复过程中,x的力量越发强大,终于取代我成为心理世界的主宰。在他的支配下,我们开始根据场合需要交替出现。这种高度系统化的解离状态,一直维持到一天前,才在叶秋薇的下遭到破坏。

    同时,那些年里,我也一直想要质问陈玉龙报警的事。但他2003年已经离开本地,难觅踪迹。后来,还是集团帮我查明了他的下落——

    想到集团,我心中一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

    “袁……”我眉头微皱,支支吾吾地念出那个名字,“袁新……袁新强?”

    “袁新强?”叶秋薇警惕地盯着我,轻声引导,“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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