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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匆匆打点好了上下,就让人备了马车。离庄的时候,阖府出来送我,我留下了挑云和瑛玉两个侍从在庄子里,将来他们若是不回去上京徐家,也能在这庄子里谋个主事来做。

    孟清和下人们站在一处,去前,我不由抚了抚他的脑袋。稚儿抬眼,纵是羸弱,却也刚韧。他虽有不舍,却也懂事地合手躬身,和下人们一齐道:“沈爷一路慢走。”

    阳溯城距离京城有上千里,平日快马加鞭也要大半月,更何况是坐马车,即便是我们路上没有半分耽搁,走了十几日,总算是赶到了咸阳,可距离上京,仍有三四百里的路程。

    我们一行人到咸阳城时,已经过了申时,来不及进城,城门就已经关上,正思量下一步如何,便有个衙役模样的人骑马过来,问:“阁下可是阳溯来的沈爷,正要赶往京城去?”

    我下了马车,抱拳应道:“正是。敢问这位是——”他不等我问话,便自报身份,“在下受咸阳城长吏之命前来接应,请沈爷随我等到驿站暂歇一日。”

    我们便跟着衙役去了城外的驿站,在那里换马稍作歇息,等天亮再启程。

    这阵子连日赶路,好几夜都宿在马车上,本该是极累,可我沾到了床,却也没能合眼,便是好容易睡了,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也会惊醒过来。其实不只是这几天,自我离开徐家,这两年来,便鲜有安稳地长睡一夜的时候。

    我辗转到夜半,忽而听见外头传来一连串马蹄声。想是有官员夜途中赶至,有些动静,也是见怪不怪。我由床上坐起,拿起灯烛,不为如何,不过是深夜惊醒,难再安睡,便索性起了。

    我走下木阶,这阶梯应当是有些年头,一踩就发出“吱呀”的声响,伴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显得极响。就在此时,忽闻一阵脚步声,“砰”的一声,驿站大门冷不防地被推开来。

    风雨灌进,手里的烛火暗了暗。来人倏地望来,我也总算是看清了他的模样。

    便看他轮廓硬朗,如雕似刻,比起当年初见时,好似无多大变化,又好似截然不同了。只看,他淌湿的鬓角一片斑白,右半张脸上还戴着一个皮面罩,遮住了一只眼。

    雨水从披风滴落,鞋履尽是泥泞,像是连夜从何处赶来。他胸口微喘,目光却紧锁在我身上,久久都未眨一次眼。

    “将军,”此时,一个差役过来,恭敬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请将军上楼歇息。”

    徐长风似突然回神,轻一点脑袋。

    这时,烛火明灭了一下,我亦蓦然清醒,方惊觉自己确实不在梦中。那眼前的人,便是真的……

    “吱呀”的动静一声接着一声,他站在两步远之下。我握着烛灯的手微微颤着,也不知相望了多久,便听他唤:“三喜。”

    这声叫唤,这两年来,只出现于午夜梦回之中。直到他又一回唤起,我这才想起,原来世间上,还有人记得我这个名字。

    我的眼眶不知为何一热,但却是干涩的。

    当年执意分别,我便自知,自己再无颜占着徐家少君的名份,代管庄子,也是视作人情,本想日子久了,彼此皆会淡忘,不再执着,直到今时放明了,说的再多,我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

    好半晌,我才压下由心口翻搅到嘴里的苦涩,张了张唇,仍只叫了他一声:“大少爷。”

    徐长风闻声,脸色未有变化,只有掌心微微收拢。我心思紊乱,遂说了句“天色已晚,我先去歇息了”,便别过身去。刚上楼,就听后头响道:“两年。”

    我怔住,不禁回了回头。

    “你我渡口一别,到今日,”他沉吟道,“正好是两年。”

    那日,我整夜未眠。

    只要一想到,我和徐长风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墙之隔,便如何都合不上眼。

    卯时不到,我便起身了,草草洗漱一番就下了楼。刚踏出驿站,就看见那男人牵了两匹骏马过来。

    徐长风怕也是一夜没睡,披风还带着些许潮意。他走过来道:“从咸阳坐马车到京城,再快也还要六天。你和我骑马回京,路上没有耽搁的话,三日便可到。”

    我想也不想,便同意了这个主意。

    见到徐长风时,我便已经猜到,他出现在此绝非凑巧,可也未想到,他半月之前路驾马出京,本已经到了阳溯,后听说我已经启程,便一路折返追赶,好容易才赶上。莫怪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眼里也布满血丝,不知几天几夜没睡。

    有徐长风护送,自然不需要其他护卫。我翻身上马,回头就见徐长风看着我,接着,他亦跟着跨上马背,骑马越过我事,嘱咐了一句:“小心别摔着。”

    这两年,行走在外,除了徒步或坐车,也有不得已驾马时。尽管我骑术平平,可管道毕竟比山路好走得多,就算是一路驰骋,倒也不显得十分吃力,加之有他在,行经哪处都衙役敢拦,不过一天,就已经快到淮扬。

    是夜,又下起了雨。

    雨势渐大,不便赶路。我们便寻到一家农户,付了点银钱,暂作歇息。

    农家简陋,即无多余的空房,房间里也只有一张木床。我和徐长风放下行囊,简单地用过了膳,之后,他说:“你去床上睡,我来守夜。”说罢,他就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我将衣服摊开铺在床上,就躺了下来。外头雨声渐渐,隐隐的,好像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我知道,他没有走远。

    黑暗里,我蜷了蜷身子。

    骑马赶一整天路,身子比我想象中的困乏得多,很快就睡着了。然而,我却又了做了噩梦。

    梦中惨景交织,我亲眼看到,那三人浴血,我拼命伸手,却如何都够不到他们。雷声一震,我霍地惊醒过来,一睁开眼,就见到了徐长风。他想是听到我梦呓,赶紧从外头进来。

    “三喜、三喜。”他摇晃了我几次,才将我从噩梦里唤醒。我怔怔地看着跟前的男人,背后大雨倾盆,雷鸣阵阵。他也凝视着我,目中流露出一丝忧色。

    我抬了抬微颤的双手,碰到了他的面庞,出神似的呢喃:“让我、让我看看你的脸……”

    徐长风顿了顿,下意识地一躲避,我却将他拦住,攀住他急促地说:“你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声音,不自觉就哽咽起来。

    末了,我还是将那皮罩给揭了下来。又一声惊雷,一瞬间恍若白昼,也让我看清了他的容貌。就见那右脸上,一道狭长的伤疤从额头横过,划过右眼,直至面颊。伤口该是曾经化脓过,看起来又深又黑,几近狰狞。而他的右眼,瞳仁已是一片灰白,对光芒没有丝毫反应。

    我愣愣地瞧着他,一时之间,只觉好似有刀子朝心口狠狠捅来,连痛都感觉不到……

    末了,我指尖轻颤,拂过那垂落 下几绺的发梢,指腹小心翼翼地拂过他脸上的伤处,红着眼,愣怔地问:“你为何不告诉我?”

    徐长风却望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的掌心往他的脸贴去。“我一直害怕,”他叹了一声,道:“我这副鬼样子,会吓到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意。

    我紧紧搂住了他。

    后半夜,雨势渐弱,天还没亮我们便上路了,又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三日的清晨,到了城门口。这个时辰,城门还未开,徐长风亮出令牌,门卫便将城门给推开,发出沉重的声音。

    我们直接赶回到了徐府,远远就看见大门外,张袁早已掐准了时候,带着几个管事候着。

    我下了马,将绳子交给下人,抬头看着眼前这两扇漆红门扉,还有牌匾上的“徐府”二字。两年后的今日,我重回到这里,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张袁走了过来,朝我俯身一拜:“小人恭迎少君回府。”

    我扶起他,便看张总管头上白发交错,比起两年前,又苍老了不少。我心一动,不忍道:“这些年,你辛劳了。”

    “不敢、不敢。”张袁欣慰笑了笑,之后便忙领着我们进去。

    我直接跟着张袁,一路疾步去了三房。离开徐府两载,这院子比之当年,好似又更加清冷了些。路上,张袁告诉我,徐老爷致仕后,便带着大夫人返乡。姜氏不肯跟他去,一直和儿子留在京中。

    “到了,少君快请。”我一随张袁踏进屋中,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药香,这里的每一物、每一景,我竟都不曾忘记过。

    我穿过外堂,走了几步,便撩起珠帘,从那里头隐约地传出女子抽噎的声音。

    姜氏回头一见到我,眼里便流露出喜色。这不过两年光阴,她便白了半边头,脸上的妆容也不复精致。她不及招呼我,就转头对床上的人道:“鹤郎,你快睁开眼看看,是谁来了?”

    我越过下人,一步步走近,慢慢地,就来到了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人。

    只看,他面颊消瘦憔悴,两眼深陷,脸色灰败,露在被子外的手掌瘦骨如柴,已经是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

    我两眼不眨地凝视着他,他似是有所感念,缓缓睁开眼。那双眼,宛若拢着秋水,温柔如初。

    徐栖鹤定睛瞧着我,良久,轻喃喃道:我梦见……桃花开了。”

    我握住了他的掌心,摇头说:“不是梦。山庄里的桃花树,已经都开花了。”

    徐栖鹤虚弱地颔首:“我知道。”他慢慢地露出了一个让人心碎的微笑:“我说过,我会等你,便不会食言……”

    他喘咳起来,我轻揉着他的胸膛,他却支起身子,指了指旁边的柜子。下人会意过来,赶紧走过去,接着就将几样物什取来给我。

    那是一叠已经泛黄的信笺,还有皮弹弓等等一些旧物。

    我看着它们,轻道:“我还以为,你早就把它们都扔掉了。”徐栖鹤抬手,指腹抚过我湿润的眼角,将我落下的头发,温柔地别在耳后。

    “它们毕竟……是你的心爱之物。”他阖了阖眼,嘶哑道,“我终究,还是舍不得。”

    我守着徐栖鹤喝下了药,待他睡熟了以后,方小心地将掌心抽出,将床帘放下来。

    我一个人,走在阒然的长廊上。

    恍惚之间,好似有无数人影从身边走过,耳边还模糊地听见那虚幻的莺声燕语,还有不知是谁发出的晴朗笑声。那些,许许多多的声音,许许多多的影子,或近、或远、或清晰、或模糊。纵观人的一生里,有谁来过,有谁离开,可到底不过是命中的过客。我倾尽一生,想要活得明白,却到最后才理解到,我们每个人,费尽心思,机关算尽,其实也不过是想在彼此的时间里,多停留一瞬。

    清风吹拂,我听到了“叮叮”的风铃声。抬头一觑,就见到屋檐上,悬着一个小小的木牌。

    我执住木牌,翻过来一看,就看那上头有着斑驳的墨迹,已经看不出,究竟是一条金鱼,还是一朵清莲……

    我将它放开,一抬眼,便看见前方的尽头,站着一个男人。他眉眼深邃,身着暗色官服,却是临风玉树,下摆处的云雀也栩栩如生。

    却看,那两眸瞅来。它们曾经热烈似火,如今,却如烟波一般沉寂悠远,转瞬,又是沧海桑田。

    我久久不动,他亦然。

    忽而,从我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父亲!”

    我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从身边跑过去,就见眼前的人渐渐展颜,就像是寒雪化开,春暖大地。

    “圜圜,让父亲抱一抱——”他俯下身接住了跑过来的孩子,将他给举起来。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有两岁般大,长得如观音座前的小金童一般。他吮着拇指头,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也好奇地盯着我瞧。

    燕声婉转清扬,如梦一样。

    徐燕卿抱着他,目光盈盈地看了看我们,低声对孩子说:“走罢。”

    他说:“我们去见一见你爹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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