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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摩正殿前,占地足有三十丈方圆的庭院中,这时,黑压压的一片,是人头,最难得的,便是近千人挤在一处,居然还能保持着鸦雀无声。这时,千百对眼光,都正默默仰向正殿上。

    迎面的正殿,一片茶褐色,原来达摩正殿早已封闭了。

    单剑飞不敢带出丝毫声响,蹑足悄然向一边缓缓绕过去。他在院中距正殿最远的一角停下来,在这里,他牛隐半现地靠在一根合抱木柱的内侧,他可以看清殿上殿下每个地方却不易为别人所注意。

    单剑飞刚刚站定,忽听身后有人在轻轻交谈:“约定的是什么时刻?”

    “十时正。”

    “现在呢?”

    “差不多了。”

    “刚才那阵钟声是什么意思?”

    “弄不清楚。”

    “是不是为了封殿?”

    “不像。我们到达时殿早封了,钟声是我们抵达后才敲的,怎会是为了封殿呢?”

    交谈两人,一个喊对方“老大”,一个喊刘方“老三”,停了停,又问道:“老大,依您看,今天‘玉帐仙子’会不会真的来?”

    老大道:“约系她定的,怎会不来?”

    老三道:“五剑派的掌门人呢?”

    老大道:“不来能行吗?”

    老三叹道:“这位‘仙子’果然厉害,二十多年前,因为有个‘七星剑’情形还好些,如今,‘七星剑’桑云汉音讯杳然‘玉帐仙子’的玫瑰花却再度出现,唉唉……”

    老大低叱道:“小声点,老三!”

    单剑飞听到此处,心头一亮,渐渐有点明白过来了:“‘金钩玉帐玫瑰紫,剑发虹飞北斗寒’这两句歌词,原来是代表着二十多年前,武林中的两位名人;前者大概以:紫色玫瑰’为信符叫什么‘玉帐仙子’,后者十九便是华山剑毕义度打听的‘北斗七星’桑云汉了!”

    身后交谈的两人,不能以传音功夫问答,显然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是,单剑飞想多听一点,怕惊动他们,也一直不敢回过头去看。

    这时,那名受到警告的老三,大概实在熬不住了,仅缄默了极为短暂的片刻,终又低声问道:“老大,假如双方都来您看少林方面可能怎么样?”

    老大哼了一声道:“若不是为了想知道这一点,谁又会在这新春年头,老远地赶到这里来?你问我,我又问谁?”

    经老大这一反问,老三再度沉默了。

    这对“兄弟”,“老三”一肚草料,“老大”骄横凌人,两人的部对答,除了一个“无事不问”,一个“专门抢白”而外,简直无甚意义可言,不过,这在对此事抱着无穷好奇,而所知却又有限的单剑飞来说,仍然是够新鲜的。

    两人交谈中止后,单剑飞这才感觉到两人口音似乎很熟,思念及此,忍不住一下转过头去。

    看清了,单剑飞为之恍然失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原来身后两人,正是以“太原三英”自居的浓眉“霹雳拳”和“白面书生”吴之尤!看情形,“白面书生”显然是“老大”,“霹雳拳”是“老三”,那么,现下不在场的“鸳鸯腿”大概是“老二”了。

    单剑飞看清二人,同样的,二人也看清了单剑飞,六目互交下,“白面书生”脸色一“白”,以肘弯轻轻一碰“霹雳拳”,“兄弟俩”立即逡巡着向前面人群中挨身挤去霎时于人群中消失不见。

    单剑飞又好气又好笑,解嘲地想:“今天,我单剑飞也够威风的,在‘三英’心目中,我大概比那位即将来到的‘玉帐仙子’还要可怕几分呢!”

    这时,庭院中,人群里起了一阵细微的波动,有人在仰脸察看太阳的位置,有人则在以目光四下向熟人交换着无言的问讯。

    就在这时候,远处,藏经阁方面,突然遥遥传来一声清越的金钟。

    金钟一声又一声,不疾不徐地一共响了三下。

    庭院中众人,显有大半不解这三下钟声的意义,因此,钟声甫歇,人群中立即响起一片嗡嗡的窃窃私议。

    这种钟声,单剑飞自然清楚知道它是:“三揖梵音”。

    周书以“三揖”为“圣者出入之礼”,正是寺中掌门方丈行将出现众人之前,以“钟”

    代“揖”,向众人致候之意。

    单剑飞摇摇头,心想:“可惜十九都不懂,真是对牛弹琴!”

    单剑飞感慨之余,心情也止不住有点紧张起来。少林本代掌认,“一念”大师,被武林中公认为是少林自后魏开山以来,包括达摩祖师在内的,五位杰出的掌门高僧之一;至于这位“一念”大师,究竟生是什么模样,单剑飞虽在少林三年有余,却一次也有见到过。

    “来了!”“来了!”突然间,低呼声此起彼落o单剑飞循声望去,但见正殿通向殿后的回廊上,这时正鱼贯走出一行高僧,总数一十三名,分披着三种不同的夹纱袈裟走在最前面的,显即掌门方丈“一念”大师,身披深紫绣金袈裟,右掌立胸作问讯式,左掌托着一柄紫玉如意,步伐矫健,身材适中,首微低,面目无法看清楚。

    “一念”大师身后,是三名身披描黄袈裟,身材平均都较掌门方丈高出一头的僧人。

    这三僧,单剑飞都曾见过一两次。

    前面是达摩院住持,“一心”大师。中间是戒堂主持“一意”大师。后面是监堂住持“一无”大师。

    三名住持僧身后的九名僧人,则一律披着玄黄挑紫袈裟。

    这九僧,正是“达摩”、“监”、“戒”等三院堂的九名“长老”,其排列次序则为“监堂”在前,“戒堂”居中,“达摩院”殿后。

    九位长老最末一位,便是日前训责过单剑飞的了凡大师。

    一念大师缓步走至达摩殿前,面转殿下庭院,立掌当胸,上身微俯,朗声念出一声佛号:“阿弥陀拂。”随后将手中紫玉如意轻轻一举,首先就地盘膝坐下。

    一念大师向殿下以佛号致意时,庭院中千百武林豪雄仅觉大师身周红黄人影一花,另外十二名憎人,已自远远四下散开。

    一念大师坐定,诸僧也随之坐落,待十三名高僧部坐下后,众人这才看出诸僧所坐方位似乎经过安排,并非临时随意占就。

    一院两堂,三名“一”字辈的”住持”,彼此间,间隔约三尺许成鼎足之势坐在一念大师身后。

    三院堂,九名“了”字辈的“长老”,混编三组,以同式坐法,坐成一个等距三丈的大三角形,遥将一念大师及三名住持围在大三角形的中心。

    由于三色袈裟搭配均匀,这种坐法,颇具规律图案之美。

    单剑飞系站在韦陀神殿的后廊上,处地较高,他于一再审视之卜,越看越觉得这种形状颇像一个大“品”字与一个小“品”字重叠,而一念大师那袭深紫绣金袈裟,在这“叠品”

    中极为显目,甚似写完一个“品”字后,在“品”字三口之间重重洒落的一点紫色“墨花”。

    单剑飞心念偶动,猛然领悟过来:“对了,‘极品紫莲阵’!”

    一名俗家弟子,在少林,不但学到的有限,就是能听到的,也没有多少,不过,单剑飞却是例外,因他认识一个几乎是无所了知的“百尘和尚”。

    百尘和尚曾背着膳堂诸僧告诉他:少林绝艺虽号称有“七十二种”之多,事实上,如一个人能精通了其中两样也就尽够了:一是“达摩三十六式”,另一则是“极品紫莲阵”!

    “达摩三十六式”为掌法中“圣学”;“极品紫莲阵”则为少林对外的“御侮金甲”。

    在“达摩三十六式”,如有八成以上火候,而同时又能精通“极品紫莲阵”各种玄妙变化的话,则天下任何阵法便将微不足道,同时,天下电就很少会有去不得的地方了。

    在以前,单剑飞仅知道百尘和尚系挂单人寺,不是少林弟子,而今,他知道百尘和尚不但不是少林弟子,甚至连佛门弟子都不是!细想起来,事情就益发透着怪异了。“百尘”究竟何许人?他怎知道这么多的事?他对少林如此熟悉,而少林,弟子近千,何以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寺中有着这个假和尚的呢?

    这时,殿上殿下,一片肃静。庭院中来自天下各地的武林人物,总数虽然不下千余人众,但从众人表情反应看来,显然认识这种“极品紫莲阵”名称和威力的人,并没有几个,不过众人衡情度势,对诸僧现下这般默然坐待的用意,却无不心里明白;少林一派,在今天武林中的地位,是人尽皆知的,可是,今天,它面临考验了,在少林,甚至在整个武林来说,即将来到的一刹那都够得上严重的。

    然而,“少林”声望虽隆,如比之于一代罗刹“玉帐仙子”,终究尚逊一筹,所以,诸僧这种庄严法相,虽给人以严肃意味,却未能带给人们多大安感。

    人们,偷偷地以眼角斜斜望去中天。由各人仰脸的角度上可以看出,距中午,已经没有多大一会了。

    初春的阳光,温和中仍有着丝丝寒意,但是不少人额头却沁出了一颗一颗的大粒汗珠,热紧张、不安、恐惧、期待,所混合而激发出的热!

    铛!

    一声低沉的钟声,荡过寂空,震撼了每个人的心弦,它传自前面的韦陀神殿,是报时钟。

    钟声将有三响。第一响近午,第二响正午,第三响正午过去!

    在平日,这第一响报时钟的意义,是告诉寺僧众:“时近正午了!”而现在,它的意义,又多一种:“请注意,‘玉帐仙子’快出现了!

    悠悠钟声,有如一声严厉的口令,将千百位武林人物一下子给喝得部回过头来。千百对眼光,望去的地方是通向韦陀神殿的两道月牙门。然而,这时的两道月牙门,却空无一物!

    铛!

    第二响,正午。

    月牙门中,空蔼如故!

    在第一响钟声低低而长长的尾音里,每个人都几乎能听得自己的心跳,第二响尾音中,人们什么也听不到了,因为每个人的心跳均已在这一刹那部停止。

    就在第二响钟声行将消失,第三响钟声将响未响,寂如死亡的一刹那,一缕细微而清晰的女子声音,悠悠响起于每个人的耳边:“时辰到了吗?”

    众人相顾错愕间,但听那不知来自何处的女子声音,顿了顿,缓缓接道:“那么将殿门打开吧!”

    这一次,众人终于听清了,声音来自背后,换句话说,两个短句均来自身后一直封闭着的达摩殿中!

    众人重新转过身来,面对达摩殿,一个个为之目瞪口呆。

    达摩殿门,一扇扇,洞然大开,众人眼光,呆呆而直直地向殿中望去,殿中,达摩金身前,八名紫衣少女,分两排垂手而立,队末四名似乎刚刚还列不久,衫角犹自微微飘动着。

    中央,高高的莲座上,正端坐着一名面垂白纱的白衣女子。

    殿顶,敞开的天窗中,阳光投射而下,有如一道金辉闪闪的雾篷,白衣女子身映在阳光中,远远望去,宛若瑶池仙子,冉内,乘云而降,脸上虽有一幅白纱垂覆,但那幅白纱薄如蝉翼,不仅纱孔中的两道秋波莹彻照人,琼瑶五鼻挺挑下,即连桃腮菱唇电都隐约具形,从纱角轻微的颤动上,更令人恍惚觉到它后面正轻轻吹送着一缕缕醉人的如兰香气……

    而最后令人们目光集中的,则是白衣女子巫云高涌的秀发上的两支“步摇”。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白居易在长恨歌中,并投有说明当年杨贵妃头上戴的步摇究竟是什么样子,一般说来,汉以下,自有步摇,多以金风为之,而现在,白衣女子耳际发间,以金丝高高挑起的,正是一对栩栩欲活的金风。

    金风摇摇,如鸣如舞,白衣女子,这时虽然是端坐着,由于一对金风的不摆自动,益增亭亭美韵,更不难令人想象一旦履尘时的绰约风姿。

    白衣女子端坐着,春葱白玉般的右手五指半霹着,闲置膝前,左手则平胸擎托着以一幅白纱覆盖着的物件,白纱下面是一样什么东西,无人能见,仅能从纱巾外面隐隐约约地看到一抹淡淡的紫影,众人心中猜想:“那大概就是传闻中的:玫瑰花符’吧?”

    而近乎凝结的空气中,一念大师一身紫袈裟,无风自扬,口宣佛号,缓缓自地面长身而起。

    这一刹那,单剑飞算是将大师面目看清楚了。

    长方脸,卧蚕眉,丹风眼,直鼻宽口,严而威的面孔上,此刻正满布着一层浓炽的紫色。

    其余十二僧,相继起身。

    一念大师返身向殿中走去,十二僧举步相随,前后次序颠倒,原来的阵形却没有变动分毫。

    一念大师带领着“极品紫莲阵”,“极品紫莲阵”则引导着千百道发光的视线向殿中逐步移去。

    极品紫莲阵于白衣女子座前丈五左右扎住脚,一念大师立掌一躬,冷冷说道:“贫僧一念,少林三十三代掌门人,现在问候女檀越安好。”

    白衣女子明如秋水的双眸在纱孔后面一阵闪动,忽然脆声一笑道:“记得二十多年前,‘玫瑰花符’初次出现武林时,大师尚是‘达摩院’的‘住持’……”微微一顿,浅笑着接下去道:“恭喜你了,大师。”

    一念大师直起身来,垂眉冷冷答道:“这一点,也许正是敝寺的不幸。”

    这种省略的双关语,是沉痛的。十二僧,一致默然垂首。白衣女子淡淡一笑,不在意地道:“有人批评大师欠缺礼貌,果然一点不假!”

    一念大师纹风不动,冷冷接口道:“非惟贫僧如此,少林历代掌门人,差不多都是一样,从不为一己之利害关系而讨好个人,同样的,这也许就是少林之所以能维持到今天的原因!”

    白衣女子微笑道:“今天以后呢?”

    一念大师沉声道:“因果前定,该怎样,便怎样!”

    白衣女子微笑道:“擅人达摩殿罪当如何,大师能否见教?”

    一念大师冷冷答道:“女檀越明白!”

    白衣女子淡淡一笑道:“佛家重缘,讲因果,当劝人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之妙谛,又道是‘佛无不度之人’,偶尔误犯,难道就没有转圜余地了么?”

    一念大师重重地接道:“如果女檀越能从来的地方立即退出去,贫僧愿辞掌门之职,并自今日起,闭关三十年以谢师门!”

    白衣女子笑问道:“除此以外呢?”

    一念大师冷冷答道:“少林十三僧准备听由我佛慈悲超度!”

    白衣女子连连点头道:“好,好,好!”略顿,缓缓接下去道:“以名门正派自居的武林十三派中,本仙子一直是独重少林,果然没有错,像那些什么‘剑派’、‘刀派’的,骨头软得可怜,令人越瞧越觉得没有出息,唉!唉!大师,您是白白自苦了。

    少林十三僧,以及殿外中所有的武林人物,闻言均不禁一怔,心想:“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白衣女子语毕,眼神一闪,忽然轻喝道:“少林僧人们,看这个!”

    右手一拂,左手那方白纱应势飞去,掌心上的紫色物事立即显露出来!

    “紫玉玫瑰”?不,“紫玉如意”,少林一派,至上尊严的代表!

    一念大师脱口一声低“啊”,殿内外,不论僧俗,为之呆住了。“玲珑紫玉如意”乃少林最高信物,既然连掌门人一念大师都感到意外,那么,它怎会跑到这位女罗刹手中去的呢?

    一念大师木立着,心底黯然默忖:“本寺如意信符,只剩一件尚在外面,据册载,是上代于某年赠予‘七星剑’桑云汉桑老前辈,唉唉!照此看来,二十多年前那场鲜有人知的‘花剑’之会,落败的,十有八九是‘七星剑’桑云汉桑老前辈!”

    二十多年前的“花剑”之会,在武林中,确是一段鲜有人知的秘辛,今日在场之人,除了一位一念大师,以及三院堂三名一字辈的住持,大概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事的了。

    白衣女子明彻的双眸注定一念大师,淡淡问道:“大师要不要鉴定一下真伪?”

    一念大师目光一垂,合掌俯身,声浪微颤地向上答道:“少林第三十三代掌门弟子一念僧,现于尊如祖训的紫玉如意信符之前,恭候持符人,随意差遣。”

    白衣女子将紫玉如意扬了扬,笑道:“很简单,即率诸僧退去一旁也就是了!”

    一念大师颤声答道:“谨领如意法谕。”语毕,直起身,转过苍白的脸孔,微微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长柄紫玉如意,领着十二僧,走去偏殿,低首鹄立。

    白衣女子衣袖一抖,手中“如意”已换成一朵“玫瑰”,明眸四扫,然后向殿外阴阴喝道:“‘五剑派’掌门人何在?”

    对了,五剑派的掌门人呢?直到此时,所有的人才警觉到今天的中心问题。

    千百对眼光如闪电般交投互射,就在这时候,五名身材不一,但脸色却同样凝重,同样穿着黑长衣的中年人,人手一只大檀木盒,以同等矫捷的步伐,从前殿月牙门走进来,穿过庭院中人们自动让开一条通路,直奔达摩殿。

    五名黑衣人走至白衣女子座前,并立着,然后俯身放下手中木盒,掀开盒盖,向上齐齐一躬,接着,一声不响,返身又从原路退出。

    五只木盒中盛放着的,赫然竟是“华山”、“青城”、“长白”、“昆仑”、“峨嵋”

    五位掌门人的五颗首级!

    也许时间上稍为迟了点,不过,五剑振掌门人毕竟是履行前来少林达摩正殿听候发落的承诺了!

    白衣女子眸光一寒,怒声叱道:“这是谁的主意?”

    这是谁的主意呢?五个都死了,活着的,谁也无法答复。五名黑衣汉浑似不闻,健步如飞,眨眼间于前殿月牙门中消失不见。

    八名紫衣少女,一个个目注白衣女子,脸上均露出待命之色。

    白衣女子秋波一阵闪动,忽然摇摇头道:“可恶的不是他们儿个,算了!”接着,抬起眼光望去殿外,一种远近可闻的语音,冷冷接下去说道:“去年,八月十五夜,在王屋山盛平峰顶,本仙子曾向五剑派掌门人这样交代:‘玫瑰花符再度视事江湖,第一道命令是,武林中从此不容许有使剑者及佩剑者存在。’今天,本仙子重复一遍,并添附数语:‘暗中习剑,或有习剑之意图者,一经察觉,罪相等,杀无赦!’”

    单剑飞至此,这才明白“了凡”大师不许他唱那两句歌词,“五剑”毁剑,以及今天不见一人佩剑的原因。

    当他想及自己包裹中正有一截断剑,同时猜测那半部秘芨可能就是半部剑诀时,心头不禁一阵寒凛,然而,当他目光再扫去殿上,瞥及那五只盛放人头的木盒时,又止不住怒火升腾,暗暗咬牙道:“今后,我第一个立志习剑,我就不信剑术一道会在邪恶势力下从此沦丧,而永远出不了光扬此道的奇才异能之士!”

    白衣蒙面女子语毕,冉冉自莲座起身,一阵衣影错乱,主婢九条窕窕身形,相继自殿顶天窗中联翩穿飞而去,庭院中,随之纷乱起来,单剑飞身躯一转,第一个飞奔出寺。

    离开嵩山,单剑飞开始朝洞庭方向进发。

    三天后抵鲁山;这三天内,他已将达摩三绝招模拟纯熟。

    第四天起,他开始阅读那半部秘芨,一上来,他以强记方式,只记文字,不及文义,打算先记熟文,然后再慢慢参悟内容。

    第七天,到新野,他已记住十之六七。

    第十天,到襄阳,半部秘芨,他差不多已能部默背了。

    襄阳,乃荆楚之旧属。其地西接粱益,与关陇近接咫尺;北上河洛,水陆可兼。前人有赋云:“汉流东下,楚山南峙,据吴蜀之上游,压平楚之千里。”欧阳修赞其“风流余韵,霭然被于河汉之间”。唐人萧颖士且视之为“天下之喉襟也”。

    单剑飞到达之日,正逢元宵佳节。

    他因连日赶路辛苦,见城中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一时高兴,便暂时停留下来。

    不一会儿,天黑下来了,大街上,华灯高烧,弦歌处处;单剑飞信步所之,走完大街又小巷。

    他看到不少悬着金漆招牌的客栈,也闻到一阵阵酒莱香气自一些饭铺中飘送出来,他都不敢问津,怀中有限的一点银子,来处不易,而且未来的日子还长得很,能省一文是一文。

    他走着,走着,最后,终于感到有点累,也感到了饿,便找个小吃摊子歇下来进食,可是,他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找来找去,说什么也找不着;张望而行,不觉路之远近,正自蹙额无计间,前路忽为大群闲人所阻。

    单剑飞停步抬头,迎面是座高大府第,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三声鼓声,接着有人大叫道:“中了,中了!

    单剑飞拢近引颈望去,为之恍然大悟:“原来在打灯谜!”

    他看清后,一时技痒,忘记饥饿累,忍不住向前面挤了过去。

    高大的门楼下面,一字垂悬着六盏可以旋转的六角宫灯。

    宫灯之上,另悬六盏小红灯,分别标着“卷帘”、“虾须”、“解铃”、“系钤”、“拆字”、“会意”六种“谜格”。

    每盏宫灯后面,均立有一名长衫中年人,主持传递、赠彩及补贴空缺谜位。再过去,一张红木条桌后坐着主事人,旁悬大鼓,鼓旁包封堆积如小山;单剑飞暗忖道:“不知谜出的怎么样,气派倒蛮大的呢。”

    单剑飞自人少林,先后经“百非”、“百尘”两僧督教,不担经史有成,即琴棋书画等杂学亦曾猎涉,对灯谜,自不外行。

    他知道,灯谜在古代,原有二十四格之多,而近世流行者,不过七八格而已,今日此间能备六格,已算相当不错的了。

    在“卷帘”、“虾须”、“系钤”、“解铃”、“拆字”、“会意”等六格中,他认为别的都有取巧途径可循,惟有“会意格”最难,而猜起来,也惟有“会意格”最饶趣味,因此,他向最末一盏宫灯前面走去。

    最末一盏宫灯前,围观者远较他处为多,但是,人们都站得离灯远远的,这是灯谜出深了常有的现象,多数一方面好奇,一方面又怕站近了久久不能猜中一条而难为情,单剑飞充满信心,所以,他老实不客气的越众往灯前凑去。

    单剑飞站定,首先落入眼中的一条灯谜是:“柳腰软摆,花心轻折,露滴牡丹开打四书一段。”

    单剑飞看了,眉峰不禁为之微皱。

    他知道这段文字出于西厢,在西厢中尚不怎样,但如将它单单摘出,且射四书一段,就未免有点过分了。

    他无法想象圣贤之言中曾有那一段能适合这个谜面,于是,用手一拨,转过去,再看下面一条。

    第二条是:“孺子不可教也打唐诗七言一句。”

    这一条,单剑飞倒觉得非常有趣,思索了片刻,一时却找不出适当的一句来,心想,等部看完,慢慢再想不迟,于是,又将这一条拨了过去。

    第三条是:“百合打唐诗五言两句。”

    单剑飞沉吟半,仍然不得灵感,便又顺手拨开,下首忽然有人轻轻一笑道:“这又不是‘走马灯’,阁下拨慢点好不好?”

    单剑飞双颊为之一热,循声侧脸望去,发话者竟是一名五官俊秀,年纪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紫衣少年。

    他见紫衣少年正以一双明赛荷珠的眸子含笑打量着自己,不禁讪讪笑了一下道:“真没有想到这些谜如此难猜。”

    紫衣少年敛眉道:“这里的主人该打之至。”说着,不知怎地脸孔竟也红了一下。

    单剑飞还以为对方也跟自己一样,始终没猜着一条,闻言反倒暗慰,于是附和地答了句:“可不是”眼光又向灯上移去。

    这时,隔灯对面,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大笑起来道:“拿纸笔来,老汉猜着这条了!”

    所有的眼光,立被吸引,会意格这边大概尚属首次发利市,很多别处的闲人都纷纷挤了过来。

    单剑飞看那老人年纪总在七八十之间,一身蓝布袍,稀稀疏疏几根山羊胡子,相貌虽不佳,精神却颇健旺,这时正咧着两排黄牙左右顾盼着,等候纸笔取至,灯旁值事中年人一面挥手要纸笔,一面含笑向老人间道:“老先生打中的那一条?”

    老人用手中旱烟筒一指道:“这一条!”

    那名值事中年人眼角一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单剑-乜探头望去,原来是“孺子不可教也”那一条,心头不禁生出一丝滑稽之感,暗笑道:“这种年纪打中这一条倒满有意思,谜底不充满横秋老气才怪。”

    纸笔取至,老人振腕写出谜底:”老翁八十犹能行!”

    众人看了,一时默然,直到有人将谜面和谜底反复联念了数遍,哄笑之声,这才一下子爆发了开来。鼓响三通,一只大红封由主事人以红盘捧过来,老人接下,洪声大笑,忽然,笑声由大笑变成干笑,接着,头一低,向身后人群钻去。

    同一时候,一名面如鸠盘的老婆子,扬着一根寿星拐,由另一边一路嚷了过来,道:

    “你这杀千刀,老不死的,骗老娘说接到-笔生意,原来是躲在这儿取乐子?你多大了?你这老不死的,杀千刀的!”

    闲人赶快闪避,单剑飞仔细观察之下,立即看出老婆子不但步履矫健,就是那支寿星拐,也非凡器,黑黝黝的,显是纯钢打造,他没有想到这对老夫妇原来竟是武林中的人物。

    老婆子叱喝声渐去渐远,人潮也散而复合,就在这时候,一名黄衣青年,忽然于灯前出现。

    黄衣青年年约廿四五,面目生得还颇端正,只是那双眼神闪闪烁烁的,令人看了有点鬼祟之感。

    黄衣青年显然为适才那阵笑闹声所引来,他来无猜谜之意,一双眼珠骨溜溜地四下乱转,似乎想在人群中发现什么一般。

    最后,脸一低,忽然看到就站在他对面不远的紫衣少年,脸上失望之色顿时消失,双手一拱,笑问道:“这位弟兄请了!弟台大概也不是本城人氏吧?”

    紫衣少年淡淡侧目道:“那么阁下不是本城人氏了?”

    黄衣青年连忙笑答道:“是的……”还待再说下去,见紫衣少年已转脸望去灯上,不由得讪讪一笑,改口又问道:“弟台如何称呼?”

    紫衣少年冷冷说道:“我是打灯谜来的。”不折不扣,一个软钉子!

    单剑飞心想:“这黄衣青年也真脸厚,彼此萍水相逢,为什么一定要与人家攀缘结交?

    对方神色早就该看出来了,这种钉子碰得多无谓?”

    不意事情到此尚未算完,黄衣青年不但不知趣,反挨身走来紫衣少年边,口中自言自语地笑着道:“是的,是的……打灯谜……很有趣,小弟出身书香世家,一直很喜欢这些玩意儿,唔,让我也来猜猜看……弟台现在看的哪一条?”

    紫衣少年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原已抽身准备离去,眼角偶扫单剑飞,忽又轻轻咬了咬下唇,转过来站回原处。

    紫衣少年这种微妙的举动,黄衣青年没有留意,单剑飞也没有觉察到,黄衣青年说话时眼光正望去宫灯上面,而单剑飞的眼光则始终没有离开过宫灯;现在,单剑飞正在揣摩着这么一条:“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打药名一种。”

    单剑飞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怕是‘王不留行’这味药吧?”

    不过,经刚才那一阵吵闹,他虽自信打中,却已失去揭条报底的兴趣,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大声问道:“喂,这一条谜底是不是‘王不留行’?”

    值事人望了谜面,连连点头,大声笑答道:“正是,正是!”

    跟着手臂一扬,向后面朗报道:“‘王不留行’,中了!”

    接着,鸣鼓,奉彩,猜中者是一名身材瘦小的走方郎中,手持虎撑,背背药箱,年纪看上去足有三旬出头,嗓音却脆越得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单剑飞看清后,不禁暗暗失笑:“原来又是一位‘行家’。”他虽然牺牲了一次领彩机会,却无悔意,毕竟是自己抢先猜中一步,就凭这一点,即已够他感到快慰的了。

    走方郎中刚刚接下赠彩,另一个声音突又大笑了起来,一叠声喊道:“快拿纸笔来,剩下的敝人通通包了!”

    发话的,正是那个黄衣青年,单剑飞一愣,心想这人真有如此能耐么?那位紫衣少年明眸溜动,也似有着不信之色。

    黄衣青年这种豪语,立即引起一阵骚动。

    纸笔取至,闲人也密密地围拢好几层,一个个垫足引颈,目光一起集中在黄衣青年笔尖上。

    黄衣青年握笔在手,行睨视了身旁紫衣少年一眼,然后这才笔尖一点,笑道:“先答这一条!”

    笔尖所点的那条是:“百合打唐诗五言两句”。但见黄衣青年挥毫疾书出:“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片惊叹声中,有人喊“好!”有人喊“妙!”也有人喊“绝!”接着是一阵推挤哄笑。

    黄衣青年又指了指那条:“柳腰软摆,花心轻折,露滴牡丹开-打四书一段。”笑着接下去写道:“鲁乐篇: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激如也;绎如也;以成!”

    “好好!”

    “妙妙!

    “绝,太绝了!

    “哈哈哈。”

    鼓声如雷,笑声如浪,整个府第前,刹时沸腾起来。

    单剑飞虽然佩服此人之文才,但总觉其神态间邪气了些,这两条,他自己是无论如何打不中的。

    因此,他立即对那名紫衣少年有了好感,紫衣少年之不理睬此人,的确不无道理,这名黄衣青年,看来应该不是一个值得结交的年轻人;于是,他不由自主地侧脸望了紫衣少年一眼,皱皱眉,缩身退出人群之外。

    远离那座府第,单剑飞仰望长空,明月如轮,万里无云,心中多少有着一丝遗憾,因为,他退出人群时,那名紫衣少年正不屑地拿眼角乜斜着黄衣青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离开。

    不过,继之一想,他又安心了。紫衣少年人品俊逸,衣着华美,显属世家子弟,而自己,寒寒酸酸的,身上又有重任亟待完成,纵然对方肯折节下交,自己还不是一样无法与人家周旋么?

    现在,单剑飞再度感到饥饿了。又走了几条街,好不容易才在一条小巷子口发现一间茶食铺子。他想:“买几个粗饼充充饥也好。”走进铺子,他指着质地最粗劣的一种圆饼吩咐道:“用结实点的纸袋,这种饼替我装十个。”

    正如百尘和尚所说,单剑飞过清苦的生活已经习惯,他不论购买何种廉贱的物品,态度及语气都很坦然。

    店家依言装好-袋,单剑飞接过问道:“多少钱?”

    店家竖起了两根指头道:“便宜得很,一个两文。”

    单剑飞点点头,伸手人怀。

    忽然,他的脸色苍白了,身躯颤抖,冷汗浃背,插在怀中的一只手,再也无法抽出来。

    做小生意的商人,看惯贫苦的面孔,因此,心地也常较一般做大买卖的慈善些;这时,那店家望了他一会,忽然低声恳切地道:“没关系,小弟,先拿去,以后再算吧。”

    单剑飞喘息着,欲言又止,突然头一摇,放下手中饼袋,发疯似地返身向店外奔出。

    这时,月行中天,已是二三更之交,当单剑飞再回到那座大府第前时,谜会已散;他喘着气俯下着身去,在空地上像没头苍蝇似地胡乱转了好几圈,接着,跺跺脚,又往另一条街上低头张望着来回寻去。

    先后两个更次,他几乎将此前所走过的每一条街巷都重新走了一遍,最后,他扑人一座破庙,在尘封的神案前无力地坐倒,身心茫茫,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怨怒,也没有悲哀,只是不住地梦呓般喃喃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断剑,半部秘芨,以及那个他一直不敢拆开看看与自己身世可能有着重大关系的小布包,这三样东西,他一直将它们和银钱一起贴身藏着,而今,统统丢了,一样也没有剩下。

    “今后”他悲苦地自问:“我活着,还为了什么呢?”

    心灰,意冷……使得他渐渐定下神来,他解开衣襟,里外详加检视,赫然发现一道刀缝透衣直人。

    这一点,证明了东西是被人窃走,不慎遗失路上尚有觅回之望,如是遭窃,窃物者鸿飞冥冥,脸上不刻字,天涯海角,能向何处去找?

    不可抗拒地,悲哀袭来,他伤心、绝望,终于流下自怜的热泪,泪,无声地流着,流着,万念俱灰下,他倦极昏昏睡去……

    清晨,金黄色的阳光洒遍襄阳城。

    城中,所有店铺都还没有开门,一名年仅十四五岁的破衣小叫化,在大街小巷中到处飞跑。

    跑时,四下张望,一面以衣袖拭汗,一面不住焦急地自语着:“唉唉……真没想到……

    这……这……”

    这么早,一名小叫化不为乞讨,却在匆匆奔跑,宁非咄咄怪事?

    不一会儿,有几家店门打开了,那些睡眼惺忪的伙计们看到这情景,一个个睡意消,分别探头向同行以眼光互询,然而,那名小叫化周而复始,满街奔跑如故,根本不将别人的眼光神情放在心上。

    在几处街角,一些露宿檐下的叫化子们,瞥及小叫化奔来,不分老少,均将搂在怀中的竹竿或木棒迅速向前放落,有如一个人纳头俯拜一拜,这样做,在叫化行中叫做“杖拜”;同时,每个叫化于慎重而迅速放落竿棒后,都低低喊出一句相同的话:“参见少帮主!”

    然而,这名年事虽轻,但在叫化群中却受到无比尊敬,且被喊做少帮主的小叫化,经过时,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最后,小叫化大概是着实累了,终于在一座破旧的关帝庙前停了了来,摇摇头,轻轻一叹,拭着汗水,懒懒然向庙内走去。

    神案前,单剑飞仍在熟睡着。

    面容憔悴,泪痕宛然。

    在梦中,他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与那名黄衣青年苦战不休,他没有输,但也始终打不赢,他仅感到一点,累,累,累。

    就在他累得几乎脱力的当口,忽见那个曾出现在少林达摩正殿的白衣蒙面女子突然来到面前,玉手连挥,紫色玫瑰花像冰雹般向他漫天打来,他想抽剑挥挡,急切间,却摸不到剑放在哪里,想躲,说也奇怪,居然躲开了,于是,他向一片灰蒙蒙中蜷缩,再蜷缩……

    蓦地,一个声音叫道:“呵呵,原来你在这儿呢!”

    单剑飞梦中惊醒,不自觉一跃而起。

    揉眼抬头,眼前站着的,竟是一名素不相识,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一二岁的小叫化。

    单剑飞神思稍清,不禁着恼道:“你为什么扰人清静?”

    小叫化眨着眼皮,神色瞬息百变,唇角扯动,数度欲言又止,最后,思索着,忽然试探似的,于咳一声,缓缓笑着道:“是的,很抱歉,不过,兄台夜来睡得还好吗?”

    单剑飞注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叫化侧目而笑道:“昨夜,西街王员外府前有灯谜会,小要饭的也在那里,咳咳,底下的话就不大好说了。”

    单剑飞回味着,心想这口音好熟?眼前一亮,忍不住脱口讶呼道:“你;?你?昨晚那个走方郎中就是你化装的么?”

    小叫化点头称赞道:“好眼力,果然不愧为:七星’门下!”

    单剑飞一呆,瞠目道:“你说什么?”

    小叫化怫然不悦道:“别装蒜好不好?我小叫化不大不小也是丐帮一名‘四结掌令丐’,对你这位七星门下就算高攀了点,又差多少了。

    似乎愈说愈有气,身躯一转,嗔道:“生意不成仁义在,既然你老兄不在乎,算我自讨无趣也就是丁。”

    单剑飞心头一动,急叫道:“且慢走,有话好说。”

    小叫化不过是装腔作势而已,当下转过身来,嘻嘻一笑道:“怎么样?想谈谈吗?”

    单剑飞强抑着心头激动,手一伸道:“先拿来看看,看东西有没有。”

    小叫化退出一步,摇手笑道:“谈妥条件,再说。”

    单剑飞忍住怒火,注目冷冷地问道:“什么条件?”

    小叫化走上一步,竖起一指,低低笑说道:“条件只有一个:小弟实属无心冒犯,希望兄台能将这一切完忘记,消息传到老要饭的耳中,小弟可消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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