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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宫主垂首不答。这等隐秘之事,谁都不知,现下一见武宫主这等情状,都晓得是真的,故此无一不露出惊讶之容。

    赵岳枫道:“文姑娘,这些题外的话,何必提起?武阳公马就要到了。你们诸位星分云散,各投一方,这等陈年旧事,谁也用不着放在心上,你说对不对?”

    文开华道:“不对……”赵岳枫不觉怔,心想她不知为了何故,苦苦地与武宫主过不去?只听文开华又道:“我有一件事甚感怀疑,那就是武阳公纵是得到黑煞手赖珞的飞鸽传书,但相隔只有数日,怎的来得如此之快?而且在这等风狂雨骤的黑夜中,竟也找到了此处,哼!哼!只怕这里面大有文章!”

    武宫主恼声道:“你的意思敢是暗暗说,是我把义父引到此地来的?”

    文开华道:“不错,除非是有人留下暗记暗号,武阳公怎生找得到此地?”

    武宫主怒道:“文开华,你再胡说八道,莫怪我取你性命!”她已气得玉面煞白,浑身皆颤。

    文开华冷笑道:“你敢?我现在有赵岳枫庇护着,谁也别想动我一根汗毛!”

    赵岳枫为之啼笑皆非,心想:文开华此举无异是惹火焚身,亲手种下日后的祸根。目下武宫主虽是不能奈何得她,可是今夜分手之后,难保将来不会碰头。

    但他两边都不能偏袒,只能连连苦笑,只听查刚大声道:“文姑娘切勿血口喷人,武姑娘与我等同行多日,她的一举一动我们都十分清楚。”

    向慎行接口道:“不错,武宫主的心迹我们无不深悉。”

    文开华冷笑道:“你们都是傻瓜罢了,试问她去解手,你们也能跟着她么?”众人听了这话,虽是无法辩驳,却都感到文开华分明强词夺理。文开华又道:“况且,她若是施展反间之计,早就做下种种圈套,教你们深信不疑,你们既不疑惑,又从何瞧得出破绽?”

    她举出这个理由,众人这才有点信服,都想这话甚有道理,除非不是用反间之计,否则定然设下圈套,使得别人不疑,才好用手脚。

    武宫主气极反笑,道:“文开华,我只要有一日不死,就一日不放过你!”

    文开华冷冷道:“你好像很不服气我的指责呢!”

    武宫主喝道:“自然不服气啦……”文开华接口道:“这也行,你若想证明你没有通风报信,引来武阳公的话,有两个法子。一是你待会儿当着大家的面,与武阳公动手,你如若死在武阳公手底,我们便信了,那时我在你尸身上前叩头谢罪,然后也陪你同赴黄泉!”

    这话的反面意思,却是狠狠攻击武宫主,表示绝不相信她不是奸细。武宫主气得冷笑连声,只听文开华又继续道:“第二条路就是,你立刻想法子把赵岳枫弄走,武阳公千里追踪为的是赵岳枫,因此,你能救走赵岳枫,自然证明出你不是奸细!”

    他停口喘了一阵气,才又道:“第二条路本来最是可行,可惜武宫主一定推说没有法子……”

    武宫主一向以机智汁谋自溺,平生从未尝过这等落在陷阱进退维谷的窘境滋味,不过,她立刻心头之气倒已消了,拼命寻思解救赵岳枫之计。

    文开华坐在偏门后面,谁也瞧不见她的神情。任君麟怒喝道:“文开华,你也曾是铁柱宫内四堂香主,虽说为了赵大侠之故叛离铁柱宫,但安知后来不是为了他的缘故,生出恨意,又用他来将功赎罪?”

    众人都不做声,瞧瞧文开华怎生回答。文开华半晌没有做声,赵岳枫道:“任兄不明底细,所以有此疑心,其实文姑娘断断不是那种人!”

    武宫主尖声叫道:“你刚刚不曾替我分说,这么说来,你心中认为我是那种人了?”

    赵岳枫张口瞠目,做声不得。他本来晓得自己不能插口,越插口越糟。但到底忍不住开口,果然立生麻烦。

    文开华徐徐道:“赵岳枫和你之间的事不必在此讨论,我说,任兄弟,你可知道我是谁么?”

    任君麟被她一声兄弟叫得毛骨悚然,忖道:“难道她跟我有什么渊源瓜葛?”

    文开华似是听见他心中的话,又道:“你猜得不错,我们之间关系甚深,你是我的表弟,我是你的表姊,你爹爹是我的亲舅舅!”

    任君麟嗯一声,奔到门边,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头发蓬松衣衫污垢的女子倚墙而坐,道:“你……你真的是……”

    文开华道:“我就是翠环,不知舅舅们有没有提起过我的名字?”

    任君麟此时更无疑惑,伸手在头上凿一个栗子,说道:“我真该死,原来是翠环表姊,唉!咱们家里的人时时提到姑妈和你,我却把你当作不三不四之人,真是该死!回头我带你回家,家里的人一定都喜欢死啦!”

    文开华忽然说道:“表弟,咱们等会儿再叙契闲,现在烦你把向、查两位仁兄叫过来!”

    任君麟不晓得她葫芦之内卖的什么药,便依言把两人叫来。文开华跟他们低声讲了几句话,忽听一阵响雷似的笑声,从风雨中传入庙内。温老大道:“他来啦!赵兄毋须怯敌,待你不支之时,岭南派当即上前。以咱们六个人之力,想来还可一拼!”

    赵岳枫拱手道:“贵派高义隆情,在下永铭五内,但诸位还是暂时忍耐的好。假以时日,贵派联手之术,定可击败武阳公无疑,天下重任,唯望诸位承担了!”温老大一时答不出话,想了一会儿,仰天长叹一声,再不做声。

    赵岳枫提着云旗,威风凛凛地挺立不动,面向殿门洪声喝道:“赵岳枫已候驾多时!”

    殿外传来武阳公的声音道:“急什么,其余之人为何逗留不去?”

    人随声现,只见武阳公双手各各提着一束兵器,身上雨水痕迹只有寥寥数点,但双手所提的兵器却湿淋淋的,直往下面淌水。

    他把兵器都拆开倚放墙边,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面上。没有一个人胆敢跟他的目光对碰。他得意地微笑一下,随手取起一杆大枪。

    赵岳枫这两年来一直苦苦勤练云旗十八展,一面揣摩对方招数手法,今日正是考验关头,心中一阵兴奋,浑然忘了一切,提旗迎上。

    武宫主突然掩面惨厉尖叫一声,放步向殿门奔去。擦过武阳公身边时,武阳公一伸手抓住她,沉声道:“佩儿,你怎么啦?”

    她娇躯一震,双手缓缓垂下,怔怔道:“爹爹……难道你……你还关心我?”

    武阳公心中一阵惘然,暗想她外表虽是万分倔强,其实感情软弱,只要自己略微给以颜色,她就大为激动。

    刹时间,心中转过好几个念头,最后决定使用怀柔手段,把她收回身边,免得增强敌人势力,自己也可以多一条得力臂膀。

    于是柔声道:“为父几时宽恕过别人,但你此前做的不少事,迹近叛逆,为父都没有认真追究,由此可知为父对你的心意了。”

    武宫主双泪夺眶面出,道:“女儿真是该死……”她心中充满了感动和悔疚,恨不得跪在地上,抱住他双膝痛哭一场。

    众人都惊讶地望住这一幕,只有温老大低头瞧着手中一样物事,那是武宫主狂奔出去之前塞在他掌中的。他怀着惊异的心情,低头细看,却是一块银片,光滑的银片面上用指甲刻得有字。字迹是:“一旦交手,君等即须出手助战,妾自有奇计使武阳公退走。”

    温老大迷惑地忖想一下,又指目观察这突变的形势,竟不知相信好。还是不信的好?

    文开华突然说道:“老山主刻薄寡恩,人所皆知,今宵种种行径大异平常,古人说:凡人不近情理者,鲜不为大好大恶。武宫主若是相信老山主之言之行出自真心,未免浅陋可笑!”

    武阳公阴森森地哼一声,一手推开武宫主道:“老夫不便多说,你自己出去想想!”

    武宫主被他推出殿外,隐隐传来哭泣之声。殿中众人此时已抛开武宫主之事,神注视武、赵二人出手,霎时间鸦雀无声,气氛紧张无比!

    一阵步声自远而近,迫到殿门。赵岳枫突然喝道:“等一会儿再动手!”大踏步走出殿门之外,但见风雨消歇,黑暗的天空中出现不少星星。

    此时四周已不像风雨交加时那么漆黑一团,因此赵岳枫望见数丈外的四条人影,从装束上一望而知乃是铁柱宫的人。

    他凛然喝道:“赵岳枫在此!”那四名大汉都骇得连退数步。他们虽是瞧不清赵岳枫面貌,但却认得出声音,知道不假。

    赵岳枫移到武宫主身边,说道:“姑娘心中悲乱之际,不宜独自出外,在下意欲请向兄等几位陪姑娘同行!”

    武宫主抑制哭泣,怔怔地望住他,道:“你……你……不恨我?”

    赵岳枫微微一笑,道:“恨你?在下从来没有恨过你,但在下却不了解你,这是衷心之言!”

    武宫主叹口气,道:“想了解自己也不容易,何况了解别人?谢谢你的美意,但我还是自己走开的好,再见啦!”

    她不容赵岳枫再说,迅即奔去,眨眼间已消失在黑暗中。

    赵岳枫回转身走入殿内,说道:“此处地方狭窄,何不移到外面空地动手。”

    武阳公颔首道:“也好!”随即吩咐手下,设法举火照明。那四名大汉在两侧倔殿拆了好些木头出去,分作四堆,一忽儿就生起四堆烈火。然后才架上富于油质的松枝,虽然十分潮温,也燃得着。

    殿外这块空地被四周火堆照得明如白昼,武阳公和赵岳枫在中心对峙而立,殿内众人都涌出来,这其中只有向慎行一个人心中忐忑不安,猜想不出那武宫主到哪儿去了?

    文开华由任君麟扶着,十分担心地等看今宵的结局。她也观察出温老大扭捏不安的情形,一时想不出是何缘故。此外,向慎行的心情也瞒不过她双眼。

    武阳公道:“赵岳枫,你准备好了没有?”赵岳枫道:“准备好啦!”武阳公缓缓举起大枪,身上长衫拂拂飘摆,无风自动。一望而知他内力从身体各处泄出,所以鼓荡起长衫。

    文开华尖声叫道:“且慢!”赵岳枫头也不回,说道:“这一战势难避免,何必多延时间……”他心中有一种痛苦的满足之感,心想你亲眼见到我死在对方手下,瞧你可觉得快活。这种心情,就像是被父母宠溺娇惯的孩子因被父母责骂,故此做出令自己受苦之事来伤害父母之心一般。

    文开华道:“我知道此战终难避免,你也必遭毁灭。可是,得知此事之人寥寥无几,现下人人皆道你已死了,怎会复活而又与武阳公作最后一拼,因此我料武林之人,多半不能置信!”

    赵岳枫道:“他们不信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武阳公道:“文姑娘有何高见?”

    文开华喘息了一阵,说道:“两位此度交手,乃是是年武林第一大事,自然不该湮没无闻。”武阳公暗暗冷笑,想道:“你这等缓兵之计焉能使我入彀?”只听赵岳枫答道:“就算是大事吧,但在下已是输定之局,难道还希望许多朋友来参观不成?”武阳公心中又是一动,忖道:“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近两年铁柱宫声威远比不上昔年,我若趁此机会,扬威天下,可以省去许多手脚。”

    文开华已接口道:“虽是如此,但正足见你舍身赴义大无畏的精神,定可振奋世道人心!

    武阳公道:“依你说便当如何?”文开华道:“若是双方同意的话,那就暂时罢手不战,等个三五天邀约来一些武林人物观战。”

    赵岳枫道:“不行,还是今宵了结此事的好!”原来他一则生怕武阳公有时间布置,以致温老大等及其他在场之人无一能够逃生。二则他另有主意,打算付托文开华及任、查等拿了地图去访寻武林三宝,他们若是找得到,以致天下无敌,则仍可由他们铲除武阳公。

    他本人确实不打算活下去,所以才会坚决反对。当下提起云旗,朗声喝道:“在下要出手啦!”

    武阳公道:“出手就出手!”大枪一抖,额出数朵枪花,疾刺过去。

    两人立刻激烈地鏖战起来。文开华身子一软,双眼闭上,靠任君麟抱住才不曾跌倒地上。查刚低头一看,惊道:“她昏过去啦!”任君麟道:“她身上热得很,只怕是病势发作。”

    峨嵋派后起高手尹仲奔过来,道:“这完是兄弟的过错,明明见她身体不适,但一味以为她是使诡弄诈,所以不让她有休息的机会。”

    任君麟说道:“不关尹兄的事,我表姐名列铁柱宫内四堂之位,自然怪不得尹兄处处小心!但我不懂的是她一身武功也不算有差,为何这等风寒感冒会难得倒她?”

    查刚略识医药之道,便说道:“小弟自告奋勇探诊文姊姊的脉息,但小弟浅薄得很,若是诊断不出,诸位别见笑!”

    任、向等人都催他动手,查刚三指搭在文开华玉腕之上,闭目细察病源,过了一会儿,开眼道:“小弟只知道了两件事。一是文姊姊体似乎比常人还不如,十分虚弱,六脉失调,竟不似练有上乘内功之人。二是文姊姊是外受风寒,内怀忧郁,故此病倒!”

    众人面面相觑,因为查刚到底没有讲出救治之法。

    武阳公这一次交手,极是小心谨慎,但数招之后,便大为宽慰,原来赵岳枫功力还差一线,无法将这一路宇内无敌的云旗十八展招数施展出应有的威力。所谓差以毫厘,谬以千里。赵岳枫既不能发挥云旗威力,便远不如他昔日施展武当派至宝沉沙古剑之时的威风凛凛。

    饶是如此,这云旗十八展乃是武阳公平生无法参透的至高武学,招招都暗暗克制他的武功路数,所以武阳公不但一时难以取胜,也不肯立刻取胜伤敌,希望从今宵一战之中参透这一路至高无上的武功招数。

    他既不必力击敌,因而听到向、任、查等人的议论,心头一动,忖道:“文开华胆敢乔装卧底,其后又反出本宫,若是不设法昭告天下之后才杀死她,只怕日后镇压不住别人。”

    当下跃出圈子,喝道:“且慢,待老夫先救活了文开华再打!”

    赵岳枫讶然停步,道:“你为何要救她?”武阳公道:“咱们定的期限是一个月,老夫不愿意让她死于一个月期限之内!”

    洗老五大声道:“他的意思是要亲手取文姑娘性命,方始甘心!”

    赵岳枫哦了一声,心想不管他用心是多么狠毒,但目前还是借他之力救活了文开华再说。

    武阳公走到文开华身边,细细瞧看她的面色,突然间发觉这个女子有一种震撼心灵的美丽,他如此老练之人,此时也不觉怔了怔。

    他暗暗又微笑一下,说道:“你们竟都没有瞧出她是穴道被点,血脉不通,所以才会外感风寒。否则的话……”

    他转眼望望尹仲,又道:“否则凭你怎能擒捉得住她?”

    尹仲恍然的啊一声,道:“但她为何不说出她穴道被制之事?又不告诉我她已不是铁柱宫之人?”

    武阳公冷笑道:“试想你肯相信她的话么?即使相信,但老夫听说她不得意于情场,已乏求生之意,是故任你摆布!”

    话声中只见他举掌虚印几下,文开华立刻呻吟数声,然后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武阳公回身走到场中,赵岳枫道谢一声,提旗便即攻上。温老大发出一声号令,五个人一齐跃入场中,出手向武阳公攻去。

    武阳公勃然大怒,手中大枪用出十分功力,打算在数招之内把这五个人解决。谁知赵岳枫已识得联防之术,一见势色不对,竟也揉合在岭南五人联防阵势之内。这联防之术多了一个赵岳枫,声威大盛,把武阳公的猛烈攻热完挡住。

    武阳公虽是当代独一无二的武学大宗师,但此时眼见敌人守势极是坚强,眼中不禁也泛起忿怒之光。要知像他这等身份造诣之士,不论心中是悲是喜,一旦上阵出手,就应该完忘却,才能发挥功力,达到颠峰状态。赵岳枫暗暗窥见,不觉悄悄窃喜。

    谁知武阳公瞬息之间就恢复常态,冰冷得有如钢铁一般,不但是表情如此,连手段和意志都有如钢铁,殿地强,一般地硬。

    他很快就瞧出对方这个联防之势并非完无懈可击,不过须得先行控制住整个局势,然后诱导他们向预定的路上走,到了那个关键之时,便即使出身功力解救,像雷霆万钧般击破敌人。

    他同时已精密地计算,这平生最是凶狠的一击之时,将有多少危险。同下他还不能确定,但纵使生死之间只有一半对一半的危险,他也将放手一试。

    众人只见武阳公整个人完被联防六人包围在当中,冲突不出,由查刚、尹仲为首,大声喝彩助威。向慎行那么持重的人,此时亦忍不住随着众人呐喊。

    忽听一响极沉重的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鼓隐隐生疼。原来是虞战中的武阳公和赵岳枫硬拼了一招,武阳公功力深厚无比,竟把赵岳枫硬生生震退六七步之多。但他手中那杆纯钢大枪已被云旗击弯,无法使用。武阳公使个身法,径从战圈内冲出,迅即抄到一刀一剑,再扑入阵内,一来一去,快若闪电。

    赵岳枫此时已镇压住胸中浮荡的血气,挥旗攻上,口中大喝道:“他刀剑合壁之术已是压轴绝技,诸位多加小心,先求无过,暂勿求功。”

    温老大当即以粤语发号施令,这联防之势顿时更为精密坚韧,步步为营……

    武阳公刀剑连环施展,异彩纷呈,教人瞧不出哪一道光华是刀,哪一道光华是剑。他一身武功已达到出神人化的地步,别的高手能够以竹木为刀剑,在他来说根本单凭一双肉掌就可以使出刀剑招数。因此,他有一刀一剑在手,简直是如虎添翼,威勇难当。尤其是他双手刀剑都不受兵刃种类限制,刀可作剑,剑亦可使出发招,当真是变幻无穷,威奇莫匹!

    温老大此时才明白本门联防之术虽是武林无上绝艺之一,可是碰上了像武阳公这等盖世冠代的武学宗师,仍然无法抵御得住。倘若不是赵岳枫在场,接住了武阳公一半以上的攻势,无疑早已溃败伤亡。

    此时形势之紧张无以复加,向慎行等人都噤若寒蝉,心头打鼓,静待分出胜败生死的一刹那来临。

    战圈内一共是七个人,却有八种不同的兵器,此时却不闻兵刃碰击的声息。温老大等五人此上披落,每发一招都运足身功力,赵岳枫则正面迎敌,云旗霍霍招展,直戳横扫,手法奇特罕见,自然而然有一股浩然威凛之

    夜空中突然传来数声清脆的银铃声,初入耳时,远在数十里的遥空之中,转瞬间已到了战场上空,清脆悦耳,却并不繁密而甚有节奏。

    文开华陡然惊醒,惺松之中摄唇发出一声尖锐口哨,空中登时落下一团白影,却是一头雪白鸽子,躯体比常鸽巨大得多,降落之时双翅扑得甚是缓慢平稳,然不似普通家鸽般乱扇乱扑。

    这头白鸽降落到文开华头上丈许高下之时,文开华这时才完清醒,瞪大双眼,面上尽是紧张的神情。任君麟忍不住低声问道:“表姊,谁的鸽子啊?”

    文开华默然不响,双眼凝注在头上的白鸽身上,举高一手,似是让那头白鸽落下。

    那头白鸽盘旋了一个小圈子,眼看快要落向文开华掌上,陡然间双翅一振,又升高了寻丈。

    文开华又吹一声口哨,那头白鸽便又缓缓降落。

    武阳公蓦地大喝一声,手中刀剑化作一道光华耀耀的匹练,护住身,冲出战圈之外。

    那头白鸽听到武阳公的喝声,登时又振翅高飞。文开华叹口气,说道:“铁柱宫一共饲有千头信鸽,这一只便是宫中千鸽之王,灵警无比。见我易作女装,便不肯冒然落下。”

    任君麟道:“这头鸽王想必带有重大消息前来,可惜表姊没有把它骗下。

    文开华道:“你猜得不错,这头鸽王宝贵无比,等闲不肯使用。除非是极其重大要紧的消息,绝不使用。不过,话说回来,武阳公命驾亲征外出,宫中若有要事禀报,也会使用鸽王,这是武阳公定下的规矩,不一定碰上极其重大紧急之事才能使用。”

    说话之时,武阳公已经搞下鸽王带来的讯息,那鸽王立刻飞上半空,盘旋等候。它颈下银铃清脆而有节奏的响着,众人都晓得自己此生永远不会忘掉这种奇异的悦耳的声音。

    文开华一面觑看武阳公的面色,一面说道:“此鸽乃是海外异种,力健善飞,瞬息万里,纵是极凶猛的鹰隼也侵害它不得,一般武林高手施展的暗器它也不怕,端的神骏绝世,当得上无价之宝四个字。”

    她仿佛察看到武阳公面色微变,可是这变化过于细微,所以辨别不出是喜是怒。

    武阳公以双掌一搓纸条,登时化为无数灰尘,众人见了他这等功力,都不禁骇然。

    他徐徐顾盼赵岳枫一眼,冷冷道:“这头信鸽带来一个消息,料你也想知道!”

    赵岳枫摇摇头,道:“在下寿命难逾今宵,贵宫任何变故在下都用不着知道。”

    武阳公微微一哂,道:“这话有理,倒是老夫失言了。”

    他握着刀剑,慢慢走近战圈。赵岳枫等六人严密戒备等他攻来。

    文开华突然大声叫道:“老山主若是用计谋分散赵岳枫心神,方能取胜,只怕天下之人不服!”

    武阳公反身一跃,宛如飞云掣电一般迅快,晃眼已落在文开华面前。

    向慎行、任君麟、查刚及尹仲等四人齐齐挺身上前护卫。武阳公刀剑不动,单以双袖分向左右拂去,向、任、查、尹等四人都被他的内家真气震得连退数步。

    武阳公瞧也不瞧他们一眼,严厉地望住文开华。他的两道目光似是能够透视对方身体,一直探索她内心中的思想。

    文开华虽是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可是在这两道目光之下,竟也不禁微微失色。

    武阳公面色渐见缓和,说道:“那么你就猜猜看,那是什么消息?”

    文开华摇手阻止向、任等四人上来,一面应道:“我猜定是有关单水仙姑娘的讯息。因此,你可以用这个消息使赵岳枫心神分散,然后乘虚而入,一举制敌。”

    武阳公叹口气,颔首道:“你的才智果是高人一等,当年你投入老夫麾下,早就该把四奇之位让给你,并应高踞其首。”

    文开华微笑道:“承蒙老山主青眼激赏,甚感荣幸。”

    武阳公又道:“信鸽带来的消息说,我那水仙女儿突然失踪,从种种迹象判断,竟不是当今武林各派之人下的手,反而像是匿居隐迹已久的几个邪教凶人复出所为,就是这么几句话,你怎么说?”

    赵岳枫听了心头一震,忖道:“若是邪教凶人劫走二妹,事情便十分严重啦!”

    温老大忽然低声道:“赵兄神情大变,这消息果然能使你心神分散!若不是文姑娘喝破,实是不堪设想!”赵岳枫惭愧地摇摇头,无话可说。

    文开华沉吟一下,说道:“唯今之计,只有即速命驾返宫,力搜索。”

    武阳公道:“难道今宵就这样轻易放过赵岳枫?你献的此计未免天真可笑!”

    文开华道:“我是就事论事,若然你爱女之心大于其他,那就更加要留下赵岳枫性命。

    他虽是大有逃弃人世之意,但令媛这件事却能使他振奋雄心,力追查令媛下落。有他一人,定可抵得你宫手下!”

    武阳公点头道:“有理!有理!可是……”他沉吟一下,转身向赵岳枫他们走去,到了可以出手的距离之内,停住身形,大声继续道:“可是纵虎归山,必将是我心腹大患,无论如何今宵绝不能放过他!”

    温老大急忙喝道:“赵兄小心!”武阳公冷冷道:“你们放心,老夫绝不会出手偷袭暗算,赵岳枫,你准备好了没有?”

    赵岳枫收摄心神,应道:“行啦!”武阳公道:“你用不着为水仙操心,老夫自有把握!”赵岳枫道:“这一点在下深信不疑。但若是你肯见告追查营救之法,在下更可放心。”

    武阳公清秀的脸上浮起奇异的笑容,慢慢道:“老夫不妨讲一半给你听!”赵岳枫道:

    “一半也好,在下洗耳恭聆!”武阳公道:“目下邪教仅存的老凶人一共超不过五个,他们除非能够抛弃怨仇成见,联合起三个之多一同来对付老夫,老夫才无法击败他们。否则的话,老夫单凭刀剑合壁的手法,逐个击破消灭,易如反掌!”

    他停顿一下,又道:“此是敌我双方力量的比较,若是加上其他条件,这五个仅存的老凶人加起来也不是老夫对手,尤其是老夫心怀忿恨之时,他们只是自讨灭亡而已!”

    众人都觉得不解,心想他一则说那些老凶人只要有三下个肯同心合力,就足可以抵敌得住他。但一则又说不怕他们五人联手。这两说大相矛盾,难以了解。

    武阳公接着说道:“要知老夫身为天下第一高手,平生自恃身份,没有一战不是堂堂正正,予对方以充分准备之后才肯出手。但这些老凶人若是劫走老夫爱女,激起老夫忿恨,那时老夫自然不择手段,加以老夫才智远在这些老凶人之上,若是形势所迫,他们焉能抵敌得住老夫不择手段的报复?”

    赵岳枫首先颔首道:“不错,在下可以放心了,请!”云旗斜指,摆出门户。

    武阳公斜眼文开华一眼,心中迅快忖道:“她纵是聪明绝顶,但这一回只怕猜不出这是老夫看破了讯息乃系佩儿伪造的隐情。哼!佩儿妄想假造仙儿被动失踪之事骗我回宫,简直是妄想!嘿……嘿……”

    他再行警告之后,便出手攻击。目下已大致模准了岭南派联防之术的奥妙,所以只攻了十余招就控制使局势,引导向他布下的陷阱。赵岳枫等人哪里晓得武阳公以绝世才华和冠绝一代的武功造诣,已布下陷饼,这刻已到了生死立判的关头。

    武阳公得心应手地引导局势进行,堪堪到了最后关头。这时他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以到势罩住岭南五人,长刀力进击赵岳枫,把他立毙刀下。这条路的危险是他须得先露出彼绽,而予赵岳枫以早一线杀死自己的机会。从理论上来说,赵岳枫应当认为这一丝破绽是武阳公诱敌之计,绝不因险强攻。可是理论归理论,万一赵岳枫强攻进来,武阳公他一世英名和性命都付诸东流了,第二条路较为稳妥,最多挨了岭南派诸人一两刀,但却能够杀死岭南派两个或三个人,同时又能砍伤赵岳枫,大大削弱他的战力和斗志!

    这位一代枭雄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突然手法一变,锵锵连声响处,冲破一个缺口,跃出圈外。

    赵岳枫等六人停手收势,十二只眼睛望住他,瞬也不瞬。

    武阳公冷冷道:“老夫若是踏坎位,转离官,出入艮坤之位,当此之时,手中刀剑分使‘陶壁飞梭’及‘游丝拖翠’两招,颠倒其中虚实,便可立毙两人,重创赵岳枫……”

    他用手指指于二姐、姜三姐两人,表示杀死的是她们两人。

    接着又道:“老夫虽也不能身而退,但仅不过被他们两人各劈中一刀……”他指着姜三姐和岑老四,继续道:“其时老夫功力聚运双手之上,因此无法抗御兵刃之伤,可是他们一个是垂死出手,一个是临时转化刀法,用出的力道也有限得很,于老夫一身功夫无损害!”

    赵岳枫和温老大两人面色大变,苍白之极,他们都听得懂其中奥妙,所以听了之后,出了一身冷汗。

    文开华道:”那么老山主为何不依计下手?”这话正是人人想问的,其余的人虽是听不出其中之妙,但见了赵、温二人面色,也知武阳公说的不假。

    武阳公答道:“一则老夫又设想出两种破阵之法,二则我要给赵岳枫一个机会,让他再修练云旗武功,瞧瞧他还有没有还手之力!”

    他双目如炬,环视众人一眼,又道:“另外有些理由,用不着说出来,赵岳枫,老夫给你六个月至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过了六个月之后,老夫随时以信鸽通知你到某个地方作生死之战!你答应不答应?”

    赵岳枫迟疑不决,没有立即回答。众人都十分担忧,无不紧张地等他回答。

    过了片刻,气氛更是紧张沉闷。文开华突然激动地叫道:“我晓得你为什么不立即应承,嘿!嘿!有一句话我实在不愿说出来!”

    赵岳枫望她一眼,目光中尽是歉疚之意,他道:“你既是不愿,那就别说吧!你若是能够恢复以往的冷静、大度和容忍,那时,我死了也能放心得下!”

    文开华一怔,想道:“我虽知道他不想改期再战之故,却料不到他迟迟不肯死的原因竟是为了不放心我……”此念一生,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凄苦。

    她长长叹一口气,已经不再激动,缓缓的道:“好吧!你安心去死就是,我……

    我……”

    他们的对话谁也听不懂,向、任等人更感不解的是赵岳枫淡淡一言,便使得她同意他此刻战死,实在十分奇怪不过!

    向慎行走到赵岳枫面前,只见他举止潇洒,容貌俊逸出众。

    赵岳枫拱手道:“向兄有何见教?”

    向慎行道:“岂敢岂敢!但在下尝闻古训云:古往今来无人不死,个人虽不足惜,但如若天下寄予厚望,则不宜因私误公,但愿赵大侠三思而后行!”

    赵岳枫不禁一怔,道:“向兄教训得极是!”

    洗老五厉声道:“既是如此,何不速速答应改期再战?”

    文开华因被任君麟问了几次,只好告诉他道:“赵岳枫乃是为了他义妹单水仙之故,所以不想改期再斗,要知万一他武功大见增进,功力恢复旧观,因而杀死了武阳公,则如何对得起义妹?是故他不想改期。但今日若是一死,又牵挂我的将来,不能安心去死,此所以他迟疑不决。”

    任、查、尹等人听了这番解释,这才知道赵岳枫用情之深,无可比拟,而受苦之深,也难以形容。大家十分同情他的处境,此时无一不竖起耳朵,听他怎生回答?

    赵岳枫目注黑暗遥空,心中一片茫然,耳中只听武阳公笑道:“据老夫瞧来,都是庸人自扰,赵岳枫你赶快给我一个答复。”

    温老大接声道:“这等生死大事,岂能草率作出决定?赵大侠无妨多加考虑,万万操急不得!”

    赵岳枫慢慢收回迷惘的目光,缓缓道:“我答应你的条件,改期再战!”

    武阳公微微一哂,目光转到文开华面上,道:“文姑娘,你跟我走,有你在老夫掌握之中,不愁赵岳枫不如期赶到战场!”

    赵岳枫双眼一瞪,正要发话,文开华已经抢着说道:“好,我跟你去,但你得当着这许多人面前,亲口答应将来约战赵岳枫之时,安然无恙地与他会晤,不得有丝毫不妥……”

    武阳公双眉几乎瞧不出来地皱了一下,心想好狡猾的丫头,老夫反而中了圈套啦!可是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第一点老夫可以把在场见证之人通通杀死。第二点,即使此计不成,但约战之举权在老夫,老夫一日不约,你就一日无法当众质询老夫。

    心念一转,便毫不犹疑地点点头,仰头发出一声口哨,那只雪白信鸽迅速飞落,武阳公举手架住,说道:“此鸽便是约战使者,你懂得召唤之法就行啦!”说罢把鸽子放在赵岳枫肩上,似是让这头鸽王辨认清楚赵岳枫,这才纵鸽飞去。

    他手拉住文开华的手臂,说一声走吧!眨眼间,走出火圈之外,隐没于黑暗中,铁柱宫四名手下,迅快收拾好兵器,飞奔而去。

    赵岳枫愣住在当地,好像失魂落魄一般,眼珠凝定不动,任君麟也十分担心表姊安危,难过得直叹气。众人都找不出话来安慰他们,广场中唯闻火堆噼噼啪啪的响声。

    忽然一道人影奔入广场之内,原来是武宫主,她欢然叫道:“我义父果然走了?”向慎行迎上前去,把经过详情说出来,她的欢容登时消失,沉吟片刻,说道:“我义父才智绝世,竟已发觉那头信鸽的消息有假。”

    众人都十分惊讶,武宫主继续道:“这消息是我假做的,我本来就料定替义父携运兵器的随从身边带有信鸽,打算截住他们,设法骗取信鸽传递假讯,谁知走迟一步,那些随从已经到达殿外,我茫然奔去,忽见那鸽王飞到,便招它下来,它带来的讯息只是说近日有极厉害高手窥伺铁柱宫,从种种迹象中似是不利于单水仙,特地飞报请示,我立刻改动这消息,内容你们晓得,不必多说,孰料这一番心血计谋已被义父看破。他曾说有一半不讲出来,就是这一半了!”

    赵岳枫当她说话之时,已稍为恢复常态,在一旁静听,他发觉武宫主顾盼向慎行的次数竟不比顾盼自己为少,心中略略安慰,不过他还是面色苍白,似是心事重重,一无法排遣。

    众人谈论了一会儿,赵岳枫突然向众人告辞,却不肯透露到什么地方去。众人观察他的神情,既不似是沮丧灰心,但也没有积极进取之意,谁也猜不透他心中的决定,于是,这一伙人就在黑夜之中各自分手。

    且说此时远在开封城外的铁柱宫中的单水仙,她自从见过赵岳枫一面之后,眼见他已有妻室,不禁芳心尽碎,回到铁柱宫,更加沉默寡言,永无喜怒哀乐的神情。

    待婢们都感觉出不对,十分严密地注意她的行动,生怕她忽然自杀,那时宫上下,只怕没有一人能够活命。

    她拒见任何的人,包括此刻宫中权力最大的两个人,其一是个四十上下的人,姓华名劲。另一个则是个年约二十三四的年青人,姓邓名当。这两个人在武林虽无赫赫之名,但却各怀上乘武功,都高出于铁柱宫内四堂香主之上。

    铁柱宫宫中的侍者、宫女,达百余人之多,地位高低相去悬殊,但人人都练过武功,每个人都有一技之长,即使是地位最低的宫女或侍者,日常享用都不是普通人想像得到,因此铁柱宫每日费用浩繁,而宫中之人的生活,也是苦乐参半。

    铁柱宫占地极广,庭园楼阁不可胜数,自具山水园林之胜,外间之人误入其中,非迷路不可,即使是铁柱宫中之人,若不是地位高的得以时时巡视宫的话,到了别的部分,也会迷路。

    单水仙独自坐在房中,侍女们走动之时,都不敢弄出声响。忽然间一阵步声走到门外,不久,一个侍女进来,嗫嚅好久才道:“华总管求见宫主!”

    她淡漠地摆摆手,侍女不敢多言,悄然退下,门外步声起处,自近而远地去了。

    过了片刻,又有一阵步声到了门外,单水仙想道:“华劲的步伐阔大沉重,却不迟钝,可知他勇猛而又灵活,这阵步声细密轻快,显示出来人的性格聪明而多变,武功也是以机变诡诈见长……”

    正想之时,另一当值侍女人报道:“邓总管求见宫主。”

    单水仙还未表示,门外传来一阵清朗的话声,道:“本宫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宫主若不出点主意,属下等便无所适从啦!”

    她听到危机两字,十分讶异,忖道:“我爹爹分明去杀死赵岳枫大哥,天下问只有一个赵岳枫大哥能够覆亡铁柱宫,难道是他来了?”

    她心中一阵悸动,点首示意。顷刻间,一个儒服少年走入房内,这少年面如敷肠,唇红齿白,年纪甚轻,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他的眼光极是凌厉恶毒,顾盼之际,使人自然而然对他生出凛惕之心。

    他的装束十分淡雅美观,举止也极是飘逸高贵,比之赵岳枫的英挺俊逸,各有动人风度。

    他恭恭敬敬地欠身行礼,说道:“最近数日的夜间,屡有高手入宫窥伺,来路不明,目前尚未查出身份!”此人深知单水仙才智超世,又知大凡智慧过人之士,最不喜人家说话罗嗦,所以一开口就把事情简要说出。

    单水仙道:“邓总管这么说法,定有凭据的了?”

    邓当道:“凭据在此。”袖中摸出一个半尺见方的白玉盒子,双手呈上。

    单水仙接过打开一瞧,玉盒之内共有四样事物,一是一根长达三尺的灰色头发。第二样是半截野草。第三件是一小摄黄泥。第四件是一络长约尺半的黑色马尾。

    这四件证物,体积极小,除了那根马尾之外,其余头发、野草、黄泥都是习见之物,在常人眼中,毫无意义可言。

    邓当以清晰的语调说道:“本宫上下虽有百余人之多,也有头发灰白之人,但此发长达三尺,显见不是宫中之人的头发。”

    单水仙点点头,邓当又道:“这半截草虽则宫外处处皆有,但宫中栽种的花卉草木,没有一种不是大有来历的,像这等野草,本宫占地数百亩之大,却没有一根,可知乃是由宫外带入,属下曾与华兄探究多时,却想不通敌人为何带入半截野草?”

    单水仙淡然一笑,道:“这道理十分浅显,来人定是有咬嚼野草习惯之人,这半截野草断口之上,隐约留有齿痕,便是证据!”

    邓当露出钦佩之色,道:“宫主的才智,卓绝当世,属下等望尘莫及。”

    单水仙道:“邓总管过奖了。”

    邓当道:“这一撮黄土散落在白石台阶,本宫面积虽大,但一日打扫多次,纤尘皆无,因此不必多说,必可以知道这是外人不慎留下的痕迹。”

    单水仙点点头,邓当又道:“这根马尾乃是从拂尘上掉落下来,绝无疑问。”

    她道:“这些道理虽是简单,但以本宫数百亩面积之广,这四件凭据如此细微,居然逃不过你们的观察,实在足以惊叹!”

    邓当道:“这是华兄平日谨严督责之功,若不是督促得紧,那些执役之人,谁会留意这等小事。”

    单水仙见他毫不居功,甚且完归功于华劲,这等度量,果然有一代枭雄的雏型缩影,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暗忖:“本宫中这两个总管争权排挤的话,这邓当定必赢过华劲无疑。”

    邓当接着说道:“属下等数日前发现这些凭据之后,便曾亲自易容出访,细查之下,得知最近半个月以来,开封地面发现一个黑衣道姑,一个灰发披垂的老头子,一个瘦削伛楼但眼神如电的老妪,还有一个阴阳怪气,每饮便多达数斤高梁烈酒的中年文士……”

    他略略停顿一下,又道:“这四个人除了黑衣道姑只在城内出现过一次便无影踪之外,其余三人都曾屡次出现,每个人都发生过一些细小但奇怪的事情,所以访查之时不难打听出来。”

    单水仙道:“然则那黑衣道妨有何奇怪之处,才使见过她的人记在心中?”

    邓当道:“她面上蒙着黑纱,形迹特异,所以人家记得,她拿着一柄黑色拂尘,也是奇怪标志之一。”

    单水仙微微一笑,道:“我对武林之事不十分熟悉,所以没有先入为主的成见。”

    邓当不禁瞪大双眼,道:“难道宫主以为属下等访查得这些消息,与本宫有敌人窥探之事无关?”

    单水仙没有回答,必想:“你想套出我的想法,再加查究,希望独力查出真情,独建殊功!哼!我才不上你这个当呢!”

    邓当见她不作声,微感失望,便又道:“据华兄所知,海内外尚有几个邪派凶人,或者胆敢到本宫生事,除了他们之外,天下武林再也找不出一个人有这等身手,而又行程如此秘密诡异。”

    单水仙摆手道:“你请坐,把这些邪恶凶人的来历详细告诉我。”

    邓当大喜过望,坐在锦墩之上,说道:“第一个黑衣道姑,恐怕就是毒手黑狐谢无我,她平生以黑纱遮面,使黑拂尘,心毒手辣,杀人无数!”

    单水仙道:“用不着形容这些人的恶迹,他们若不是作恶多端,武功出众,焉能当得上凶人之名?”

    邓当碰了一个软钉子,第一次不自然地强笑一下,接着便道:“第二个灰发披垂的老头子,可能就是血手印程宾,他每逢杀人之后,总要留下一个血手印,所以得此外号。”

    他停歇一下,又道:“第三个瘦削伛偻的老妪,属下等猜测她就是丁狼婆,据说她出手之时,口发很曝,面目手足都化为狼形,极是可怖。”

    单水仙哎了一声,道:“真骇死人啦,但愿那老妪不是她才好!”

    邓当沉声道:“多半是她无疑,因为好几次饮食之时,堂倌都发觉她连骨头也嚼烂咽下,食量极大,这正是丁狼婆的特征。”

    她毛骨悚然地啊了一声,邓当又道:“最后那阴阳怪气的中年文士,恐怕就是外号色鬼的林落红,在这四人之中,数他最是难惹。”

    单水仙问道:“他怎生难惹法?”邓当赔笑道:“宫主但知他最是难惹也就是了,属下等目下正力查访色鬼林落红可在其中,如果有他,恐怕要请宫主避居铜墙殿中,以免有万一之险!”

    他这么一说,单水仙便晓得这个色鬼林落红的厉害难惹,一定十分猥亵,所以邓总管才不便当面说出。于是也不再问,却道:“我想出去走一定,散散心中的气闷。”

    邓当毫无难色地道:“只要宫主能觉得快活些,不管怎样,属下自当竭力效劳!”

    单水仙道:“我要独个儿出去,你们不得在我左右。”

    邓当迟疑了一下,道:“宫主之命,属下岂敢违背?但是……”

    单水仙心想:“我不信你不推托,可见得口头说得的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

    只听邓当又道:“不过属下只求宫主给我们一点时间,以便先行探道布置。”

    单水仙道:“好,但不要太久,我自己骑马到城内转转,然后也许到郊外,也许到少林寺访个老朋友。”

    邓当躬身退出,不多时,便与华劭一同进来,华劭一般的不高兴,道:“宫主千金之躯,这时候却要独自出游,岂不是存心要属下们的性命?”

    单水仙不理他,华劭不悦地瞅住她,过了片刻,叹口气道:“好吧,坐骑已经备好,但望宫主小心一点,发觉不妙之时,立刻放出讯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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