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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八日,皖南天朗气清,在黄山南麓之下,出现四个风尘仆仆的路客。

    那是三男一女,来的正是杨辟邪祖孙和岳、尉迟四人。

    他们从蜀北涪江取道南下,首先越过华莹山、木枥山,以后进入湖北,又再经过半个月行程,才来到了皖南黄山之下。

    黄山素以奇峰与云海驰名天下,除此之外,黄山之松也是神姿妙绝,这时候,杨辟邪等一行四人,便是置身于一条松石相连的清溪左右。

    这一条溪涧甚是宽阔,只见溪中怪石嶙峋,水流从上而下,不断猛冲石块,发出了轰隆巨响,虽然不至于震耳欲聋,却也气势磅礴,荡人心魄之极。

    杨明珠看见了这条溪流,很是欣赏,便道:“爷爷,咱们可以在这里歇一会儿吗?”

    杨辟邪道:“这里有什么好看,你若想看黄山胜景,该往山上去,而不是呆在这里。”说着,又望了岳秋云一眼,半晌才接说道:“你怎么啦?累不累啊?是不是赶了二十天路程,连上山也没有气力了?”

    岳秋云也望望杨辟邪,却没有答话,只是不断继续向上行走。

    这二十天以来,他和尉迟麻子一直很少开口说话,也许,他们已是无话可说。

    四人结果没有停下,继续直上黄山。

    杨辟邪带着三人,沿着松林直向上走,只见山路渐见崎岖,杨辟邪和杨明珠轻功高明,看来还是如履平地,但岳秋云和尉迟麻子就不大轻松了。

    四人越往上走,便越觉得山色苍郁,景象雄伟,过了一个时辰后,四人便忽然置身在一片白茫茫的云雾里。

    杨明珠叫了起来,赞叹了一声:“好美!”

    杨辟邪道:“这就是黄山的云,也就是骚人墨客赞颂多矣的云海。”

    杨明珠走到岳秋云身边,道:“你们福建那里,有没有这样奇妙的大山?”

    岳秋云道:“福建虽然岗岭重叠,但都没有什么好看头。”

    杨辟邪立时摇头不迭,道:“小岳此言差矣,福建武夷山,乃山之世外桃源,它有九曲溪流,三十六峰,又怎会没有看头?”

    杨明珠大感兴趣,便问:“九曲溪流是怎样的?”

    杨辟邪缓缓道:“那九曲溪曲折蜿蜒,景色如画,在武夷东南两峰巅之间,又有十八涧懿,水流都汇入九曲溪中,是故又称为九溪十八涧,你爷爷曾在那里呆了大半年,就是因为舍不得离开那如诗如画的神仙境界。”

    杨明珠听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接着又问岳秋云道:“你没有到过武夷山吗?”

    岳秋云冷冷一笑:“我为什么非要到武夷山不可?”

    杨明珠看见他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便说:“没什么,我不问就是。”

    这时候,白云又随着一阵山风消失了,四周景象再度清晰起来,杨辟邪带着三人,越过了一座山峰,又来到了另一座峻峭的山峰下。

    这样又走了半个时辰,忽然听得一阵山涛之声,从一座深谷之中传了过来。

    四人穿过一座松林,进入这座山谷里.只见在山峰之巨岩之间,一条飞瀑从数十丈高处直奔下来,泻入一座碧绿的深潭里,那种景象真是奇伟壮丽,使人连胸襟也为之开阔起来。而在水潭左侧三四十丈外,又有三座雅致的竹舍,有如品字型般建在半峰松伞之下。

    杨明珠“噢”的一声,叫道:“这是谁的房子?”

    杨辟邪淡淡一笑,说道:“这是一个老怪物亲自盖起来的,他叫做‘山中霸王’。”

    杨明珠一愣,但接着便失声道:“你说的是不是‘山中野鹤’容世功伯伯?”

    杨辟邪哈哈笑道:“除了容世功那老儿,又还有谁敢在这里盖房子?就算不怕黄山派的牛鼻子诸多打扰,也会怕山中的毒蛇猛兽,除此之外,听说这里以前还有狐仙哩!”

    “狐仙?”杨明珠眼睛一亮:“狐仙是不是很漂亮也很厉害的?”

    杨辟邪“呸”一声,说道:“漂亮个屁!”

    杨明珠讶然问道:“爷爷见过那狐仙吗?”

    杨辟邪摇摇头,道:“我没有见过那狐仙。”

    杨明珠道:“既然没有见过狐仙,又怎知道她长得不好看?”

    杨辟邪说:“你爷爷虽然没见过,但容伯伯却见过,当年,我也是像你这般问他,他的回答就是那四个字:‘漂亮个……’”说到这里,蓦然见孙女儿柳眉倒竖,下面那个粗俗的字便没有再“复述”一次。

    过了好一会,杨辟邪才接着道:“原来那个什么狐仙,是个犯案累累,心狠手辣的女魔头,她在外面弄得满城风雨,天怒人怨,只好躲进这深出隐谷,秘密苦炼邪门武功,准备大功告成之日重出江湖,把所有厉害的仇家一一解决。”

    杨明珠吃了一惊:“那么这里岂不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吗?”

    杨辟邪道:“本来是的,但是现在却不怕了。”

    杨明珠道:“那女魔头已走了?”

    杨辟邪道:“她没有走,而是永远都留在这山谷里,嘘,那是女魔头的坟墓。”说着,向一座竹舍左边指了一指;“这块碑就是容伯伯为她竖起的。”

    扬明珠嘘了一口气,道:“容伯伯本领奇高,这女魔头遇上了他,可算是当殃得很。”

    杨辟邪道:“这女魔头若不当殃,将来她的仇家可就倒楣了,这是以杀止杀,容世功这桩事干得甚好。”

    杨明珠笑了笑.道:“但我知道,若是换上了爷爷,爷爷也必定会干得同样妥当。”

    杨辟邪哈哈一笑,道:“对付一个贼婆,你爷爷也自信颇有把握,但说到盖房子这种一板一眼的活艺儿,却必然远不及山中霸王罗。”

    他一面大笑,一面带着三人进入了第一间竹舍之中。

    这间竹舍虽然并不宽敞,但却几明窗净,环境雅致清幽得很。

    “容伯伯呢?”杨明珠四周环视着:“他不在家里吗?”

    杨辟邪笑道:“这里怎能够算是他的家?”

    杨明珠奇道:“为什么不算?”

    杨辟邪道:“他是个四海为家的怪人,这十余年来,他一直到处游山玩水,但最喜欢的还是这座黄山。”

    杨明珠道:“但他现在去了什么地方呢?”

    杨辟邪道:“所谓‘游罢黄山不看山’,他现在已到了大漠看沙漠去了。”

    杨明珠道:“大漠是风沙蔽天的地方,有什么好看?”

    杨辟邪笑道:“你从未到过大漠,又怎知道万里黄沙的地方一无是处?”

    杨明珠抿嘴一笑,说:“无论怎样,我还是喜欢山明水秀的江南,若要我跑到沙漠,我宁愿往北极寒苦之地去。”

    杨辟邪道:“其实容老儿也不舍得离开这里,是我把他赶走的。”

    杨明珠奇道:“哦?你为什么要赶走他?”

    杨辟邪道:“这一招大有名堂,就叫‘鸠占鹊巢’,因为你爷爷看上了这个地方。”

    杨明珠问道:“咱们要在这里住下来吗?”

    杨辟邪点点头,道:“不错。”

    杨明珠望了岳秋云和尉迟麻子一眼,道:“他们呢?”

    杨辟邪道;“当然也是一样,难道你没有看见这里有三间竹舍吗?从今天开始,这一间竹舍就是你的,欧阳黑往西边那一间,还有一闻,就由你爷爷和小岳一起住用。”

    杨明珠忽然皱了皱眉,道:“这里虽然清幽绝俗,但现在有个难题。”

    杨辟邪笑了笑,道:“是不是‘巧女难为无米之炊’?”

    杨明珠点头叹气,说道:“爷爷说对了,咱们总不成像是猴儿般天天去吃野果罢?”

    杨辟邪呵呵一笑,道:“这一点少担心,爷爷早已叫容伯伯预备妥当,无论你想要米、油、茶或酒,请到隔邻的一间竹舍,必然不会缺乏。”

    杨明珠乌亮的眼睛立刻发出了光:“是真的?”

    杨辟邪道:“爷爷怎会骗你?,以咱们四个人来说,那些米、油、酱、醋、茶最少可以维持一年左右。”

    杨明珠笑道:“那么酒的存量又如何呢?”

    杨辟邪叹息一声:“那容老儿嗜酒如命,这里就算有酒,只怕也不会剩下多少了。”

    杨明珠嫣然一笑:“何必瞎猜,待我过去瞧瞧不就清楚了吗?”

    她一面笑着说话,一面走向隔邻那间竹舍,果然看见里面堆放着大量的米、油、酱、醋、茶,也有大量腌干了的肉食和干粮量。

    “容伯伯照顾得很周到,就只是美酒少一些,大概只剩下二十斤左右。”她粗粗点算之后,便忙着要在这里烧第一顿饭。

    就在她忙得乱七八糟的时候,杨辟邪把岳秋云拉了出去,问道。“你是不是很憎恶老夫?”

    岳秋云冷冷道:“杨前辈喜怒无常,若我说不憎恶你,那是撒慌。”

    杨辟邪道:“你不喜欢撤慌?”

    岳秋云道:“除非有逼不得已的理由,否则我一定会说老实话。”

    杨辟邪点点头,微笑道:“说得好!但你可知道,在武林中最老实的是哪一种人?”

    岳秋云道:“蠢人!”

    杨辟邪又点点头,道:“不错,江湖上波谲云诡,所以最老实的人往往也就是最笨的人。”

    岳秋云道:“但还有一种人,也会经常说老实话。”

    “是哪一种?”

    “本领极高强,手段极厉害的那一种。”岳秋云缓缓地说:“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自欺欺人的必要了。”

    杨辟邪道:“你想成为这种人吗?”

    岳秋去道:“就算很想很想,到头来还不是变成妄想吗?”

    杨辟邪摇头不迭,说:“绝非妄想,你瞧老夫的武功如何?”

    岳秋云说道:“杨前辈是名震天下的‘奇门煞星’,自然是身手卓绝,罕有其匹。”

    杨辟邪道:“你这三言两语,倒不像在拍马屁。”

    岳秋云道:“就算我要拍马屁,也绝不拍你的!”

    杨辟邪道:“但你可知道,老夫为什么要把你紧缠不放?”

    岳秋云摇摇头:“不知道。”

    杨辟邪沉声道:“因为老夫想收你为徒,把生平所学都传授给你!”

    岳秋云呆住,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要收我为徒?”

    杨辟邪冷冷一笑:“难道你认为老夫没有资格做你的师父?”

    岳秋云也冷冷一笑.道:“若以武功而论,那自然是绰绰有余。”

    杨辟邪双目一瞪:“哦?这是什么意思?”

    岳秋云道:“我的意思是说,杨老前辈虽然武功盖世,但我并不认为武功高强的人,就一定够资格做任何人的师父!”

    杨辟邪嘿嘿一笑:“原来你一直把老夫视作邪魔歪道之辈!”

    岳秋云也学着他嘿嘿一笑,说道:“纵然不是邪门歪道,总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杨辟邪倏地怒吼道:“江湖之上,有谁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岳秋云想了一想,回答道:“例如家父……”

    “令尊岳庄主,当然是君子,但只怕还得要加上一个‘伪’字,才算是他妈的贴贴切切!”杨辟邪一气之下,连岳冲霄也给骂上了。

    “胡说!”岳秋云立时涨红了脸,连声音也颤抖起来:“你再敢侮辱我父亲半个字,我……我就要……”

    杨辟邪冷冷的瞪着他:“你便怎样了?是不是要杀了老夫?”

    岳秋云大声道:“我武功不如你,自问没有本领可以伤你分毫,但我可以自尽,不再听你这些妖惑之辞。”

    “你不能死!”杨明珠和尉迟麻子的声音同时叫了起来。

    杨辟邪盯了孙女儿一眼,道:“这里没有你的事,快去烧饭!”

    杨明珠说道:“烧饭怎比得上人命要紧?”

    杨辟邪冷冷地道:“有爷爷在,岂容他说死便死?”

    岳秋云冷笑一声,道:“我若决意要死,你制得住一时,也制不住一世!”

    尉迟麻子忽然跪了下来,悲声道:“少爷,蝼蚁尚且偷生,请你千万要忍住这一时之气,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咱们总会有吐气扬眉之日的。”

    杨辟邪怒道:“大麻子,你自己胡涂庸劣也罢了,怎么还要这样唆教小岳,什么君子报仇,难道你们都把老夫当作大仇人吗?”

    尉迟麻子冷冷一笑,正待反唇相讥,岳秋云已喝止了他:“快站起来!不要再多说废话!”

    尉迟麻子这才缓缓地站起身子,杨辟邪嘿嘿一笑,又问岳秋云:“你到底拜不拜我为师?”

    岳秋云问道:“拜又如何,不拜又怎样?”

    杨辟邪道:“你若是拜我为师,老夫自然把生平所学倾囊传授,你若不肯,嘿嘿!”

    岳秋云道:“我若不肯,你就会杀了咱们?”

    杨辟邪冷冷道:“老夫不必动手,反正你们已服下了‘蜃王附骨丸’,只要老夫一走了之,就算你们跑到医谷找着了天下第一号神医时九公,他也是没法解开你们身上所中的蜃王剧毒,那时候,嘿嘿!嘿嘿!”

    岳秋云道:“你若以为岳某贪生怕死,那可大错!”

    杨辟邪哼一声:“你若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老夫也不肯收你为徒,但是,你纵然不计自己的死活,也不该连累及大麻子!”

    尉迟麻子陡地叫道:“少爷不必理会大麻子,大麻子又岂是怕死之辈?”才说到这里,蓦地眼前掌影骤闪,脸上已给杨辟邪打了两记耳光。

    “胡涂蛋!你这样说,是不是鼓励你的岳少爷快点一头撞死在这里?”

    尉迟麻子给杨辟邪打了两记耳光,本该是怒火冲天的,但一听见这两句话,怒火便立刻平息下去。

    他忽然也在自己的脸上重重地刮了两下耳光,骂道:“大麻子真是胡涂蛋,该打!该打!”

    “别打了,”岳秋云道:“我还年轻,怎舍得不明不白便死在这里!”

    杨辟邪面露喜色,但瞬息之间又板着脸孔,冷冷道:“你终于肯答允拜老夫为师了?”

    岳秋云道:“咱们如今已是无可选择,但我有个要求。”

    杨辟邪道:“快说!”

    岳秋云道:“我可以拜你为师,但却不能天天为着蜃王附骨九的剧毒而忧心忡忡,所以,在拜师之前你必须给咱们彻底解除身上的蜃王剧毒!”

    杨辟邪说道:“倘若老夫把你们身上的蜃毒解除,你还肯安安份份地留在黄山吗?”

    岳秋云道:“留在黄山练武,那是不成问题的。但最少也得让我写封家书,向家父察明此事,免得他老人家朝夕牵肠挂肚。”

    杨辟邪沉吟良久,才回答道:“这也未常不可,但这封家书,必须先让老夫过目,而且绝不能提及咱们住在什么地方,到时,老夫自会派人把信送到福建清泉庄去。”

    杨明珠大喜,握者杨辟邪的手腕说:“爷爷,这不是已经谈拢了吗?”

    杨辟邪冷冷道:“就只怕这小子言而无信,悄悄的又溜回福建去。”

    岳秋云一挺胸膛,凛然道:“丈丈夫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再说,我若拜了你做师父,那么以后一辈子都是‘奇门煞星’杨辟邪的衣钵弟子,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已答应过师父的事情,自然应该遵守到底!”

    杨辟邪陡地狂笑,道:“说得好,明珠,明珠,你还不快去烧饭?”

    杨明珠一怔,杨辟邪又笑着说道:“咱们吃了这顿饭之后,爷爷就要正式收岳少爷为徒了,小妮子,难道你不觉得高兴吗?”

    杨明珠嘟着嘴:“又不是我收徒弟,高兴什么?”说着纤腰一拧,转眼已消失在竹舍背后。

    饭才烧好,尉迟麻子已猎了几头野兔回来,他别的功夫平平无奇,但猎兔和烤兔子的功夫却是别有一手。

    当他们用饭之际,天色已渐渐暗淡下来。

    四人饱餐一顿后,竹舍里的酒也喝掉了一大半,只见杨辟邪满面红光,笑声和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得多。

    “唉,都是我这个老儿不好,”杨辟邪忽然叹了口气,说:“我不该赶走了容世功,倘若他也在这里,现在咱们一定会喝得更痛快。”

    岳秋云却摇摇头,道:“只怕刚好相反。”

    杨辟邪一怔:“为什么?”

    岳秋云说道:“现在单是你老人家便已喝了十几斤酒,容前辈若在这里,只怕两位都只能喝得成半天吊,大大的不够瘾头。”

    杨辟邪恍然大悟,笑道:“你说的对!有你这样聪明的徒儿,老夫的武功总算后继有人了。”

    岳秋云说道:“就算没有我这个徒儿,明珠姑娘也同样可以承继杨老前辈的衣钵。”

    杨辟邪叹道:“只可惜她是女儿家,老夫的武功,她只能够学得三成左右而已。”

    岳秋云奇道:“练武功也有男女之别吗?”

    杨辟邪道:“当然有分别,而且关系还十分重大哪,比方说南海门千面观音白秀薇的‘九阴销魂掌’就只能传给冰清玉洁的少女,若是男人,就算从八岁苦练到八十岁,恐怕也练不出什么成就来。”

    岳秋云“噢”的一声,道:“原来如此。”

    杨辟邪道:“老夫的武功,也有种种情况,尤其是那套天罡辟邪掌,明珠就算苦练一辈子,也决不会练得成功的,所以我只教她一套金波飞凤剑法。”

    杨明珠忽然嫣然一笑,对岳秋云说:“饭已用过了,现在拜师正是时候。”

    尉迟麻子道:“但咱们还没有服下解药。”

    杨辟邪笑道:“你和小岳都已服下解药了。”

    尉迟麻子一怔:“怎么我不知道?”

    杨辟邪道:“你刚才是不是吃了五大碗饭?”

    尉迟麻子点点头,说:“我五碗,少爷三碗,但那是饭,而不是解药。”

    杨辟邪哈哈一笑,道:“饭即是解药,解药即是饭,若不是这几碗白饭塞进你们的肚子里,你们此刻恐怕早已腹如雷鸣,饿得七荤八素!”

    尉迟麻子皱着浓眉,道:“白饭虽然是肚饿的解药,但又怎解得‘蜃王附骨丸’的剧毒?”

    杨辟邪又是一阵大笑:“老夫何来什么‘蜃王附骨丸’?当是你们吞下肚的,只是田七疗伤丸而已。”

    尉迟麻子和岳秋云互望一眼,都是不禁为之大感错愕。

    杨明珠却“卟哧”地笑了起来:“我早就知道爷爷不会有那种歹毒的毒药,但是这一下手段却真把岳少爷和大麻子吓坏了。”

    杨辟邪微微一笑,道:“说句老实话,小岳跟大麻子都很勇敢,而爷爷这条妙计,也只是权宜行事而已。”

    杨明珠道:“但你这条奸计已给揭穿了,岳少爷还会拜你为师吗?”

    岳秋云立时大声道:“谁说不拜?”

    尉迟麻子一怔:“少爷,你真的要拜他为师?”

    岳秋云瞪了侥一眼,说道:“大丈夫岂可言而无信?你我身上既然已再无蜃王剧毒,我就应该遵守信诺,拜杨老前辈为师!”

    尉迟麻子道:“但咱们根本没有服下什么解药啊。”

    岳秋云道:“谁说没有?那些白饭就是解药!”

    说着,他果然向杨辟邪跪下了,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同时朗声说道:“弟子岳秋云拜见师父!”

    杨辟邪大笑,上前把他扶起,又叠声笑道:“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

    就是这样杨辟邪收了岳秋云为徒弟。

    三天后,岳秋云写了一封信,由杨辟邪带出黄山,然后再托人转送上福州清泉庄。

    又过了七八天,扬辟邪对岳秋云说:“只要勤奋不懈,三年后你就可以艺成下山了。”

    三年,是一段既不太短,也不是太长的日子。

    岳秋云已决定要在这深谷里渡过三年,甚至是四五年悠长的岁月。

    对于这一次的拜师,他已从被逼变成自愿,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杨辟邪是个怎样的人。

    然而,在另一方面来说,他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

    父亲为什么要自己到英雄馆会见一个像半耳和尚那样的人?——

    给师父毁掉的那封信,内容是怎样的?——

    为什么师父曾经说自己的父亲是伪君子?这是因为一时之气呢?还是别有所指?

    这都是无法可以明白的疑团,但现在,他只能把这样疑团埋在心底里。

    不久,杨辟邪便传授了他一套剑法。

    杨辟邪说:“这套剑法,叫金波飞龙法,套剑法把它使得精熟,每一种变化都是威力无穷的杀手招数,但,咳咳,老实说,自有这套剑法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完记住这三万六千五百种变化的,事实上也绝用不着如此繁杂,反正临阵对敌,往往都在一招半式间便能够决定胜负存亡,所以你只须记住每一式的基本步骤,以后再把这三百六十五式剑法融合贯通,那便已可克敌制胜,成为剑法上的一流高手。”

    岳秋云听得不住点头。

    杨辟邪接着又说:“其实这剑法,有点像是道教的太极剑,所渭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之后又再弄出八八六十四个什么捞什子,总之是越变越多,而越多也就是犀利玄奇,所以,等到你真正能够把这三百六十五式剑法完融会贯通的时候,那三万六千五百种变化也就会自然而然地钻出来,这套剑法妙用无穷,虽然不敢说是天下第一,但比之少林寺的达摩剑法,恐怕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

    岳秋云静心聆听,这时才道:“弟子记住了。”

    杨辟邪又道:“这套金波飞龙剑法,乃二百五十年前飞龙剑圣虞大师所创,而金波飞凤剑法,则是飞凤神行吕红姑的精心杰作,这两位前古高人先后研创出飞龙飞凤两套剑法之后,就弄得互不相容,每隔三年都在泰山日观峰上决战千招。他们早有协议,若是千招之后不分胜负,那就隔三年,才在日观峰上再次比拚,但三年又三年,一直过了三十六年之后,他们还是无法分出胜负来。

    “到了第十三次比拚,两人都已平添了三十九岁,而在那一年之内,两人都同时遭到重大的挫折,虞大师门下两个徒儿为了争夺一个寡妇,在西子湖畔决战双双身亡,吕红姑最宠爱的侄女儿,却遇上了一个负心郎,那混蛋始乱终弃,害得吕红姑的侄女儿无颜苟活,终于自缢归天。

    “虞大师和吕红姑在同年之内遭遇到这种沉重的打击,都是为之心灰意冷,但是到了比剑之日,两人还是依时登上了日观峰。

    “但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出剑,因为他们都已明白这三十九年的光阴,彼此都是白白浪费了,若不是为了这段无谓之争,吕红姑早就应该成为了虞夫人,因为他们早在四十多年前已互相倾慕,但在飞龙飞凤剑法研出来之后,两人为了争强好胜,反而谁也不肯向对方稍为容让,结果剑法上的胜负未分,两人却已虚度了数十年悠长的岁月。

    “所以,直到第十三次日观峰之约,他们才猛然后悔不已,但那时两人都已垂垂老矣,成亲之事,谁也不好意思再提出来,而就在那一天,泰山之上忽然杀出了一群蒙面高手,原来都是他们的仇家,这些人暗中联合约定,要在这一天黄昏时分,向虞、吕两人突袭报复。

    “他们的仇家以为虞、吕在决战之后,必然精疲力竭,在这时候向他们报复,应该是最好不过的机会,可是,这些小人却没有料到虞大师和吕红姑苦苦争持了三十余年,这一年约战却是化干戈为玉帛,由决战变成了互相诉苦,根本就没有虚耗一分一毫的力气。

    “这一大群仇家总共有五十余人,各人都有一番惊人艺业,但谁也想不到,飞龙飞凤两套剑法一经联手,居然威力陡增数倍,这数十人虽然以众欺少,但却反而惨败下来,只剩下五六个跑得快的胆小鬼捡了性命。

    而自此之后,江湖上再也没有人见过这两位绝世高手的踪影,而飞龙飞凤两套剑法,也从此失传。之后,一直过了差不多二百年,江湖上忽然有个浑噩的小子,为了要追杀一条毒蛇,在天日山穷了半天之力,终于才把那毒蛇追着,而当他正要大展克制毒蛇功夫之际,忽然给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原来这浑噩的小子为了追杀毒蛇,居然钻进了一座阴深的山洞里,而令到这小子为之吓呆的,乃是两堆骷髅头骨,当时这小子心想:‘妈啊,活见鬼也!’正想溜之大吉,忽然看见洞穴的深处金光闪烁,夺人眼光,这小子又是一阵傻住,心想:‘莫不是里面有个大宝藏?’这小子本来绝不是个贪财之人,但那一年他家乡大旱,饿死了不少人,他倒希望真的能够发掘出一座宝藏,来救济救济那些饥民。

    “于是这小子便大着胆子,再向洞穴深处进去,结果,他在这洞穴里发现了一对金剑,一柄较长,而另一柄则较短。

    “倘若这浑小子只是得到这对金剑,他一定会把这对金剑卖掉,但除了那对金剑之外,他又找到了三本练武奇书,第一本是金波飞龙剑谱,第二本是金波飞凤剑谱,而最后一本是天罡辟邪掌的练功秘笈,这小子曾练过三招两式拳脚功夫,也曾练过十招八式刀法和剑法,所以不禁看得津津有味。

    “就是这样,这小子在山洞里呆了十年,由于他练功练得太痴迷了,十年后居然忘掉了自己的名字,只是依稀记得自己的父亲姓杨,他老子姓杨,他自己当然也姓杨了,所以,他后来便替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就索叫杨辟邪。”

    杨辟邪把往事说完,忽然唏嘘叹息,道:“当年,为师若然只是找到那对金剑,总可以卖得一些银子来救救饥民,但那三本武功秘笈却令为师太着迷了,只要看上了第一页,就注定一辈子也不肯放手,结果为师练成了一身武功,但却无法对家乡里的饥民施以援手,咳,这是天意?还是为师做错了?”

    岳秋云听得出了神,半晌才道:“这不是师父的错,若真的说错了,那也只是错在上天,而不是错在师父身上。”

    杨辟邪白眉一皱,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岳秋云道:“天若无错,也不会弄得久旱无雨,而害苦了勤恳无辜的百姓,至于师父因机缘巧合,得到前辈高人遗留下来的武功秘笈,因而埋头苦练十年,那是顺理成章之事,又何需一直耿耿于怀数十年呢?”

    杨辟邪目光倏地大亮,忽然呵呵一笑,道:“说得好,如此想来,倒是为师迂腐不通,胸中多屁之极了。”

    听见“胸中多屁”这四个字,岳秋云不禁为之莞尔一笑。

    杨辟邪笑了一会,又目注着岳秋云道:“从现在开始,你要神贯注练剑,半年后为师再传授你天罡辟邪掌法。”

    岳秋云躬身道:“多谢师父。”

    “不必多谢,”杨辟邪道:“做师父的若不能教得徒儿练就一身本领,岂非酒囊饭袋吗?”

    说到这里,忽然又摇摇头,道:“饭袋虽然不中用,但酒囊却未必是废物。”

    岳秋云一怔,杨辟邪接着又说:“当今武林之中,年轻一代高手辈出,就像是偷脑袋大侠卫空空,他的砍脑袋剑法凶悍霸道,跟他侠骨柔肠的性子可说是截然不同。”

    岳秋云道:“弟子也曾听过他的名字,只要提起偷脑袋大侠,白道中人无不钦佩肃敬,而黑道上的魑魅魍魉则如遇瘟神,唯恐避之不及。”

    杨辟邪点点头,道:“他还有个雅号,但听来却不怎样悦耳。”

    岳秋云道:“这另外一个雅号又怎样称呼?”

    杨辟邪道:“就叫酒囊。”

    岳秋云道:“当今天下第一号大醉鬼是杭州赵君仁,听说他和卫空空的交情颇深!”

    杨辟邪道:“这两人虽然嗜酒如命,但酒品极佳,他日有缘相遇,不妨跟他们交个朋友。”

    岳秋云道:“弟子会记住了。”

    杨辟邪道:“除了这两人之外,尚有杀手之王司马血,银扇金刀许穷之,雪刀浪子龙城壁,都是当世武林的英雄人物,尤其是雪刀浪子,连北极异人风雪老祖晚年也曾跟他平辈论交,后来更连心爱的风雪之刀也赐给这位浪子了,可见此人实在是绝不寻常,你日后若有机会,应该向他多加学习。”

    岳秋云又是一句:“是的,弟子会记住了。”

    杨辟邪满意地点点头,忽然问道:“尉迟麻子今年几岁了?”

    岳秋云道:“好像已四十五六。”

    杨辟邪道:“他的功夫实在太差了,为师想传授他一套内功心法和拳脚上的功夫,你意思认为怎样?”

    岳秋云喜道:“当然好极!”

    杨辟邪淡淡一笑,道:“以他这种资质和年纪就算怎样苦练,将来的成就也绝难跟你比拟,但只要他肯用心练习,三年之后必将胜过如今十倍。”

    岳秋云道:“多谢师父!”

    杨辟邪道:“早已说过不必多谢,但愿你们能早日成功,早日离开师父和这座黄山!”

    岳秋云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在第一天登上黄山的时候他还是很憎厌杨辟邪,甚至很憎厌这座黄山。

    但现在,他觉得一切都改变了。

    他渐渐觉得,现在自己所过的日子,比起在清泉庄里做岳少爷的时候还更幸福得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很是挂念父亲。

    但他已答应过师父,在艺成之前,绝对不能私自潜回福州。

    大丈夫言出九鼎,他绝不能让师父失望。

    这是一种承诺,而承诺往往是需要勇气和牺牲才能支撑得住的。

    所以岳秋云绝不悔约,而这也是他自有生以来最困难,也最重大的一个决定。

    当然,他心中还有不少疑问,但现在却已无暇再去想及。

    三百六十五式剑诀并不容易记熟,就算记熟了也绝不容易一一练成。

    他已答应过师父,绝不能把金波飞龙剑法练得不伦不类,否则,将来连杨明珠的金波飞凤剑法都抵敌不住,那就会使天下间所有男子汉都为之大大丢脸了。

    匆匆又已过了大半载,四月黄山,也和别的地方一样,洋溢着灿烂妩媚的暮春景色。

    这时候,在天都峰顶之上,有一对年轻男女,正在互相用剑对拆招数。

    天都峰陡峭险峻,乃黄山诸峰最高一座,从这里向

    下极目四望,只觉远近岗峦,尽皆是星罗棋布于足下,实在令人为之心旷神怡,把一切尘念俗虑都扫得干净。

    当然,若是遇上云海如浪的时候,在这里唯一可以看见的,也许就只有接近峰顶的“鳌鱼背”和附近的奇松怪石而已。

    这一天,天气十分晴朗,在此时此地练剑,是最佳选择。两人对拆了五六百招,才停了下来。

    “岳大哥,你的剑法越来越精进了,爷爷一直都把你捧得比天还高,看来你果然没有让他老人家失望。”

    “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打不过你的金波飞风剑法。”

    “练武这种事情,多一天苦练便多一分功力,我学这剑法已八九年了,你若只花几个月时间就可以把我打败,我岂不是个大大的蠢材?”

    这一对年轻男女,正是岳秋云和杨明珠。

    岳秋云听见杨明珠这样说,便道:“你当然不是个蠢材,因为蠢材绝不会长得这么漂亮。”

    杨明珠拧开了脸:“谁说我漂亮?”

    岳秋云微微一笑:“是师父常这样对我说的。”

    杨明珠道:“爷爷人老心不老,说话总是没正经的。”

    岳秋云道:“师父这些话若是对别的女子说,那还可以当作是花言巧语,但你是他的孙女儿,他说你长得好看又怎样是不正经?”

    杨明珠道:“爷爷是个怪人!”

    岳秋云道:“师父虽然喜怒无常,行事手段别有一格,但他心肠很好,有一次,他还替一只受了伤的野雁包扎伤口,又很小心的喂它吃东西,直到它伤势痊愈了才让它飞走。”

    扬明珠忽然“卟卟”一笑:“若是换上你,是不是把它烤熟吃掉?”

    岳秋云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杨明珠想了想,道:“那野雁虽然被爷爷治好了伤,但是却已跟同伴失散了,它一定会感到很孤独的。”

    说到这里,突然眼睛一红,似乎很难过的样子。

    岳秋云笑着道:“别大发傻气,野雁一定会找回失落的同伴的。”

    他这么一说,杨明珠的眼睛更红了,接着更哭了起来。

    岳秋云大吃一惊,忙道:“你怎么啦,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嗯,我以后不再笑你在发傻气便是!”

    杨明珠摇摇头,哭着道:“你没有说错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了爹娘。”

    岳秋云一怔。

    杨明珠哭了一会,才慢慢的接着说:“我爹娘都不喜欢练武,我爹是个秀才,我妈是个才女,他们本来过着神仙般的快乐日子,但是在我周岁生日那一天,我妈给一个恶霸抢走了,我爹穷追不舍,结果死在贼人刀下,

    我妈一气之下,也一头撞向路旁的大石死了,后来,爷爷赶了回来,把那恶霸和他的手下杀得干干净净,这段大仇恨总算当时便给爷爷亲手了结……但从此之后,我再也见不着爹娘,就像那头孤雁一般……”说到这里,不禁伏在岳秋云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哭得好厉害,岳秋云却是傻住了。

    她的眼泪很快就沾湿了他的胸膛。

    这时候,她是那么的哀伤,但是他俩却又是如此的接近,差不多就是互相在拥抱着。

    岳秋云当然不能在这时候推开她,她现在需要的是慰藉,是温情。

    他忽然把她拥抱得更紧:“明珠,你不要这样,我会像你爹娘一般的照顾你一辈子的。”

    杨明珠止住了哭声,仰着脸凝视着他:“是真的吗?”

    岳秋云用衣角抹干她脸上的泪痕,微笑着说:“我怎会骗你?”

    杨明珠却忽然用力地摇摇头,说:“不,这样不对。”

    岳秋云脸上一红,连忙松开了双手,说:“明珠,你不要生气,我……我不是有意的……”

    杨明珠却还是紧抱着他。

    她的脸虽然也红了,但却更紧贴着他的胸膛:“你抱抱我没有什么不对。”

    岳秋云吸了一口气,说:“但男女授受不亲…”

    杨明珠又摇摇头,道:“这六个字迂腐多余,害人不浅,比方说,我若忽萌短见,要从这天都峰顶之上往下直跳,你会不会把我抱住?”

    岳秋云道:“当然会把你抱住,就算大家都会掉进深渊,我还是一定紧抱不放。”

    杨明珠的脸已红得像是柿子了,连声音也都为之低沉了下来:“那么,你就当我现在是想要跳崖好了。”

    岳秋云心头怦然跳动,两条粗壮的手臂终于又再搂着她的纤腰:“但是你刚才为什么又说这样不对?”

    杨明珠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间,怩声道:“我这样说,是因为不想你变成了我的爹娘。”

    岳秋云一呆,只听见她又缓缓地说:“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那是很好的,但却不能像我爹娘一般,我可不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义父义母。”

    岳秋云不禁为之哑然失笑,但却把她抱得更紧了。

    “明珠,你真不愧是我的师父的孙女儿,我发誓永远都不会辜负你这一份情义的。”

    “岳大哥,我不要山盟海誓,只要你对我好。”

    “当然,除了你之外,天下间又还有哪个女子值得小岳回眸一顾?”

    “好大的口气。”

    “你不相信?”

    “不,我相信。”

    这时候,两人的身子都在发热。

    但这绝不是罪恶,而是一段纯洁可爱的恋情,正在由萌芽发展到花儿盛开的阶段。

    但就在他们再也不愿意分开的时候,忽然峰下传来一阵尖锐的竹哨声。

    一听这竹哨声,岳秋云和杨明珠就知道悠然谷里出了事。

    悠然谷就是容世功盖搭了三间竹舍的深谷,而这名字却是杨明珠想出来的。

    而那阵竹哨之声,是尉迟麻子跟岳秋云传递消息的讯号。

    通常,尉迟麻子只会把哨子吹响两下,那就表示:“不要再练了,回谷吃饭啦。”

    但这一次尉迟麻子却把哨子一连吹响了五下,而且一次比一次吹得更长久。

    这也就是说:“十万火急,速回悠然谷。”

    听见这五下竹哨声,岳秋云和杨明珠的睑色同时白了。

    “出了什么事?”杨明珠吃惊地问。

    岳秋云摇摇头:“我怎么知道?快下山瞧瞧。”

    两人立刻匆匆离开天都峰,一直到了山峰半腰之处才遇上了尉迟麻子。

    尉迟麻子喘着气,脸色灰白地说:“山谷里来了两个蒙面人,正跟杨老先生动上了手!”

    杨明珠脸色骤变,怒道:“是什么人?竟然鬼鬼祟祟蒙脸来闯谷?”

    岳秋云冷冷一笑,道:“倘若来的只是两个人,师父一定可以把他们打发掉,咱们走。”

    三人立刻力展动身形,往悠然谷赶去。

    当他们回到悠然谷的时候,杨辟邪突然从山里扑出来,喝道:“你们统统快走,远远离开这山上,远远离开黄山,以后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这实在是很可怕的说话。

    但更可怕的却还是杨辟邪的脸。

    他的脸变了,变得简直不像是杨辟邪的脸。

    只见他两眼翻白,脸上泛着一种异样的淡红色,看起来就像是屠夫肉案上被切割开的鲜红牛肉一样。

    他颚下花自的胡子,已给血水染得一片腥红,而他的两片嘴唇,却比平时最少肿胀两倍。

    “师父!”

    “爷爷!”

    岳秋云和杨明珠同时叫了起来。

    杨辟邪怒道:“他们还不快滚!”

    岳秋云满面骇然之色,道:“师父,你的脸……”

    杨辟邪道:“有人在潭水里下毒,为师一时不察用潭水洗了一个脸,就变成这样了。”

    杨明珠惊怒交集,跟岳秋云都亮出了剑,双双护在杨辟邪左右。

    在两个月前,杨辟邪已把飞龙剑送给了岳秋云,这时候飞龙飞凤两把金剑合壁,倒也别具一番威势。

    但杨辟邪却又暴跳起来,道:“你们以为现在就可以天下无敌吗?快走!快走!再不走大家都活不成了。”

    “走?走往哪里?”蓦地,一个人沙哑的声音在谷口传了出来。

    又有另一人冷笑,接着“铿”的一声,这人以钢枪顿地,接着身如鹰隼般从谷中疾飞而出。

    这两人都是一身黑衣,又用黑布蒙住整个头脸,只是露出了一双眼睛。

    杨辟邪不等孙女儿和徒儿出手,已奋力向两个蒙面人狂攻过去。

    天罡辟邪掌威力惊人,那是无可置疑的。

    可是,如今杨辟邪身中奇毒,掌上的威力自然难免大大的打了折扣。

    两蒙面人已是胸有成竹,杨辟邪越想拚命,他们就越是闪缩,只是跟他展开游斗。

    他们绝不着急,急的只是杨辟邪。

    杨辟邪也不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而着急,他只是不想孙女儿和岳秋云落在敌人的手里。

    倘若杨明珠和岳秋云早早听从他的说话,也许还有机会可以逃出这座悠然谷,但现在却已经不行了。

    因为谷外又已来了八个黑衣汉子。

    这八个黑衣汉子并没有蒙面,但每一张脸的表情都是同样冰冷,同样的残酷无情。

    尉迟麻子大怒,挺剑便向这八人怒扑过去。

    这大半年来,尉迟麻子在杨辟邪指点之下,武功已是大有进展,这时候含怒发剑,居然也颇具雷霆万钧之势。

    但那八个黑衣汉子也不是等闲之辈,而且人多势众,尉迟麻子连攻了十余剑,虽然看起来声威十足,但却未曾伤着任何一人。

    而杨辟邪面上中毒,视线模糊不清,终于左胸中了敌人一掌,踉跄地跌倒在地上。

    “爷爷!”杨明珠急得差点没当场哭了出来。

    那两个蒙面人,武功显然十分厉害,杨明珠和岳秋云虽然双剑合壁,无奈岳秋云未完练成飞龙剑法,一经接战之下,两人立即落在下风。

    其中一个蒙面人忽然冷冷说道:“岳少爷,你本来是名门正派子弟,怎么竟然跟这个妖女混在一起。”

    杨明珠怒道:“谁是妖女?”

    那蒙面人嘿嘿一笑.道:“除了你之外,这里又还有谁是什么妖女?”

    岳秋云喝道:“尔等无耻小人,横施暗算伤我师父,才是罪孽深重的妖孽。”

    那蒙面人说道:“杨辟邪怎配做你师父?你要练盖世无敌的武功,应该找我才对。”

    岳秋云又喝了一声:“你是何人?”

    那蒙面人道:“能杀得了杨辟邪之辈,自非等闲之人!”

    这时候,杨辟邪又已奋力跃起,鼓尽最后一口真气挥出一掌。

    但杨辟邪先中奇毒,复再挨了一记内家重掌,已然成为强弩之末,他这一掌的劲势只怕还不及平时两成。

    这一两成掌力,虽然也可杀人,但却绝对杀不了这两个蒙面而来的不速之客。岳秋云和杨明珠都已看出情况大大不妙,但他俩自颐不暇,又怎救得了杨辟邪呢?

    杨辟邪这一掌才擘出,那个一直未曾说过半句话的蒙面人也已挥掌相向。

    只听得“蓬”然一声,杨辟邪的身子竟然给蒙面人一掌震飞开去,而头颅更撞向一块坚硬的巨岩上。

    这一撞之力凶猛异常,杨辟邪立时头骨爆裂当场惨死。

    杨明珠忽然之间遭遇到如此可怕的变故,无异是晴天霹雳,她知道爷爷已经死了,而她自己也是同样万无幸理。

    就在那一刹那间,和她缠斗着的蒙面人已手起掌落,一掌拍向她的头顶。

    杨明珠的功力本来就逊于对方,她能够支撑到现在,一半有仗着飞凤剑锋利无匹,而另一半则是金波飞风剑法招数精妙,所以才苦苦支持了数十招而已。

    但如今她目睹杨辟邪惨死,在心神大为震惊之余,剑招已变得错误百出,自然更是非败不可!

    岳秋云不禁惊呼一声,飞龙剑急刺那蒙面人。

    但他这一剑又怎救得了杨明珠,就在他右腕平推急刺蒙面人之际,另一个蒙面人已乘隙而进,骈指急点了他肋下五处大穴。

    岳秋云穴道被刺,那一剑便只能停在半空之中,再也不能挺进半寸。

    然而,也就在同一时间,在杨明珠的面前突然响起了一下爆炸之声,这爆炸之声虽然并不如何惊人,但却有一股紫色的浓烟,立刻向上直冒,由于这股浓烟来得太突然,色泽也紫得十分妖异,那蒙面人不禁脸色骤变,急急向后退了开去。

    显然,他恐防这是毒烟。

    而就在蒙面人向后急退之际,一道白色的影子却有如幽灵般飘了过来,杨明珠只听见耳畔有人沉喝一声:“快走!”接着就给这人挟在肋下狂奔出悠然谷外。

    在那一瞬间,杨明珠又听见了一个人的惨笑声在山谷内传了出来。

    她的身子陡地一震.忽然尖叫:“放开我,快放开我!”

    但那人没有放开她,反而索性把她的哑穴点住了。

    杨明珠只觉得遗体生凉,她听出那一声惨叫,是尉迟麻子临死前发出来的。

    大麻子以寡敌众,当然是非死不可了!而岳秋云落在那两个蒙面人的手里,只怕也同样是凶多吉少。

    杨明珠想到这里,泪水已扑扑籁籁地落了下来,她想挣脱回到谷中跟敌人拚命,但却是身疲软无力。

    她知道,一定是那股浓烟使自己身乏力的,但若不是那一阵紫烟,她现在也必然已死在蒙面人的掌下。

    这段血海深仇,她暗暗立誓,一定要报。

    但现在,她还在逃命之中!

    这故事发展到这里,刚好是一半。

    还有下一半,当它开始的时候,已是三年半后的秋天。

    那一天是八月十六,是中秋节的后一天。

    夜已深,长安城里的杭州楼里依然灯火通明,连半边大街也给照得如同白昼。

    杭州楼里的老板是谁,初时知道的人并不多。

    但是渐渐地,长安城里的人都知道,这酒家的老板原来不是长安人,而却是来自杭州的一个大胖子。

    这胖子胖得惊人,但更惊人的却是他的酒量,他在长安城内开设杭州楼,就是为了方便他自己喝酒。

    他是杭州人,本应该在西子湖畔喝酒才最写意,但那是他的家乡,而每当他喝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他父亲和八姑妈往往就会走来干涉,那未免是大煞风景了。

    所以,这大胖子索性就在长安开设了这间杭州楼,来方便自己喝酒。

    这人当然就是天下第一号大醉鬼唐竹权。

    昨晚是中秋佳节,这位唐大老板自然喝了不少酒。

    由于佳节当前,城内有好几个平时自诩酒量如海的大汉,故意跑上杭州楼,跟这一位赵大老板拚酒。

    一拚之下,这几个大汉直着进来,横着出去。(幸而这只是拚酒,所以横着出去的意思,只是指醉了而已。)

    就是这么一下子,今晚就再也没有人敢上来显丑露乖了。

    赵君仁只好自己独自喝。

    直至二更时分,杭州楼里还是灯光耀眼,但店门早已关上了。

    老板要亮着灯喝酒,那是老板的事,其他伙计可不能奉陪。

    因为老板喝醉了,明天可以呼呼大睡,但伙计们却是要依时启门营业的。

    赵君仁并不是个经营酒家的人才,他只懂喝酒。

    当杭州楼开张大吉的时候,认识这位赵大少爷的人,都对这间酒家不敢看好。

    因为他们都知道,赵君仁开设这酒家,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喝酒。

    连老板都没有赚钱的打算,这种生意又怎会兴旺起来?

    可是,这些人都看走了眼。

    赵君仁虽然绝少理会杭州楼的生意,但这酒家居然客似云来,非但没有赔本,反而大有进账,使附近的酒家食肆的东主都为之眼红起来。

    于是,有人开始仔细研究,这杭州楼为什么会办得如此成功。

    经过一番刻意研讨后,杭州楼成功的因素如下:

    (一)地处东门大街中央,左有赌坊右有大客栈,乃城中大旺之地。

    (二)修饰华丽,气派不俗,店堂宽敞兼且环境清洁。

    (三)掌勺大师父早年曾进宫当过皇差,厨艺功夫远非一般厨子可比。

    (四)招呼殷勤,真能做到宾至如归的地步。

    (五)老板乃天下第一号大醉鬼,店中所选用的酒,自然是一流名酿。

    (六)取价公道,菜色齐。

    但除了这六点因素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唐竹权找到了一个得力助手——掌柜钟超群。

    钟掌柜现年五十一岁,但在酒家这一行业里,他已有三十五年的经验。

    虽然他不懂得煮菜,但他懂得吃。

    “懂得吃”并不是简单的事情,有不少人天天对着珍肴馐位,但却可能只是:牛吃牡丹。

    但是钟掌柜却能分辨出一道菜是好是坏,用的是什么材料,掌厨师父的火候怎样。

    杭州楼能够找到一个退休御厨做掌勺大师父,还有这里的小二招呼如此殷勤,也是钟掌柜的功劳。

    当然,赵大老板手段豪爽,绝不斤斤计较,这也是能够令伙计们心力去努力经营的主要因素。

    有了钟掌柜那样的好帮手,赵君仁就什么也不管,也不必管了。

    这时候,杭州楼除了赵君仁在喝酒之外,就只有钟掌柜倚在墙角夜读春秋。

    虽然他并不是个儒生,但却喜欢在闲静下来的时候看书。

    就在他看书看得出神之际,忽然有人在他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钟掌柜吃了一惊,连手中春秋也落在地上。

    “唉,这是怎么搅的,”但只听见身边有人怪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像关云长夜看春秋一般威武慑人哩!”

    钟掌柜瞧着那人,原来是个十八九岁,鹑衣百结的小叫化。

    “你是谁?”钟掌柜铁青着脸。

    “丐帮三袋弟子卜胡徒,又是丁黑狗师父的记名弟子。”小叫化笑嘻嘻地说。

    钟掌柜一怔:“丁黑狗几时收了一个像你这样的弟子?”

    卜胡徒道:“这已是半年前的事,但也仅是记名弟子而已。”

    钟掌柜道:“是他要收你为徒,还是你强缠着他?”

    卜胡徒意外地望着钟掌柜,奇道:“你怎么想到是我缠着师父,他才肯收我为记名弟子?”

    钟掌柜冷冷一笑,道:“他还年轻,而且又是个谦虚的人,我怎么也不相信,他会首先主动收你为徒!”

    卜胡徒奇道:“你对我师父了解得这样深刻吗?”

    钟掌柜道:“钟某自信还有点相人之术。”

    卜胡徒道:“你也是个武林中人吗?”

    钟掌拒道:“你看我像不像?”

    卜胡徒道:“不像,你若是个会家子,怎会给我吓得连书也跌落在地上。”

    钟掌柜道:“难道我不可以装蒜?”

    卜胡徒一怔,忽然伸手握住钟掌柜的右手。

    钟掌柜“啊呀”一声,道:“你要干什么?”

    卜胡徒一言不发,手中陡然用力,五指就如铁箍一般。

    “疼死我也!”钟掌柜叫了起来,但却无半点挣扎之意。

    而就在这时候,卜胡徒只觉得手中有如握着一堆棉花,正要再用力把它箍紧,钟掌柜的手掌已像滑溜溜的泥鳅一般滑了出来。

    卜胡徒暗吃一惊,忍不住道:“好正宗的内家功力。”

    钟掌柜道:“好兄弟,你不要再寻我开心了!你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高手,而我只是一个在酒家里混饭吃的老儿,你若是把我这只手捏碎了,那不啻是立时打破我的饭碗。”

    “玩够了没有?”唐竹权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冷冷道:“卜胡徒,老子一见你就愁,也不明白丁黑狗怎么会收你做记名弟子的。”

    卜胡徒笑嘻嘻地说:“这是秘密,局外人绝不能知道。”

    唐竹权一拍栏杆:“你以为老子真的不知道,他奶奶的,别以为你的记名师父才消息灵通!老子也同样线眼广布,什么事情都休想把老子瞒住。”

    钟掌柜道:“老板既然知道,可以说说吗?”

    唐竹权道:“原因简单之极,因为这姓卜的小叫化,她有个姐姐叫卜青花,这妮子看上了丁黑狗,所以就叫卜胡徒盯着他,不让他到处拈花惹草。”

    钟掌柜“噢”的一声:“难怪卜小叫化非要拜丁黑狗为师不可了,原来为是借故亲近,进而监视的手段。”

    卜胡徒干咳两声,面上露出尴尬之色,却也没有为自己反辩。

    因为唐竹权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赵君仁瞧着卜胡徒,道:“这里早已打烊了,你是怎么爬进来的?”

    “打烊了?”卜胡徒一怔,道:“怎么还是灯火通明?”

    赵君仁道:“现在虽然已不做生意,但老子还在喝酒赏月,所以这些琉璃灯将会燃点到天亮为止。”

    卜胡徒道:“今晚又不是中秋,月儿都扁瘦了,又有什么值得欣赏的?”

    赵君仁哼了一声:“你这个爬墙小贼才又扁又瘦,其实八月十五和八月十六的月儿,都是一般圆亮,你不懂就他妈的少开口。”

    卜胡徒道:“不开口就不开口,如此再见可也。”说着,掉头就走。

    “他妈的,跟老子耍什么花样?”赵君仁一声怪吼,手中酒坛突然有如炮弹般向卜胡徒背后砸了过去。

    卜胡徒突觉背后劲风骤至,不禁大吃一惊,急忙缩着身子闪避。

    但酒坛来势奇快,眼看他闪不开了,蓦地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把酒坛四平八稳地接在手掌之上。

    那是钟超群的手。

    “老板,这小叫化怎挡得住这一击?你不是喝醉了吧?”

    “老子还没喝够八十斤高粱,又怎会醉?”赵君仁道:“老子是试试你的武功!”

    钟掌柜微笑道:“老儿怎比得上大老板?”

    赵君仁道:“就算比不上老子,也不比老子差到什么地方去。”

    钟掌柜道:“那又如何?”

    赵君仁道:“那么老子就放心了。”

    钟掌柜说:“你放心什么?”

    赵君仁道:“钟大掌拒深藏不露,武功又高,所以就算老子不在长安,也不怕有人在这里撒野生事了。”

    钟掌柜道:“老板有事要出门吗?”

    赵君仁道:“现在还不知道。”

    钟掌柜奇道:“那么要到什么时候才知道?”

    赵君仁把卜胡徒揪了起来,道:“问问这兔崽子好了。”

    卜胡徒皱着眉,道:“你知道我找你准会有事?”

    赵君仁冷冷一笑,道:“老子是什么人?怎会看不出你的来意?是不是丐帮出了什么岔子,要老子去帮个忙?”

    卜胡徒摇摇头,道:“丐帮近来四平八稳,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赵君仁目光一闪,道:“那么,是你的劳什子记名师父出了岔子?”

    卜胡徒摇摇头:“也不是。”

    赵君仁也斜着眼,忽然怪声说道:“莫不是卜青花给采花大盗劫走了?”

    卜胡徒道:“我姐姐是我师父的意中人,谁敢动她的一根汗毛?”

    赵君仁瞪着眼,道:“够了够了,请快说明来意!”

    卜胡徒道:“事是当然是有的,否则我也不会半夜深更爬上这里来。”

    赵君仁吼叫一声,喝道:“要说你就快说!是不是有人想找老子拚酒?”

    卜胡徒点点头,道:“你说对了。”

    赵君仁一怔,道:“这人是谁?”

    卜胡徒道:“是王九番!”

    赵君仁“呸”一声,道:“这个莽霸王,准是又闯了大祸!”

    卜胡徒道:“他没有闯什么大祸,只是有点看不过眼。”

    赵君仁道:“这鸟汉有什么事情看不顺眼?”

    卜胡徒道:“是铜王镖局给人欺上门来了。”

    赵君仁眼色一变,问道:“徐州铜王镖局?”

    卜胡徒点点头,道:“正是。”

    赵君仁道:“这镖局的总镖头‘铜面天王’欧阳布是个血性汉子,他的老伴‘金丝燕’季婉婉也是女中豪杰!”

    卜胡徒道:“唐大老板认识这一对夫妇?”

    赵君仁道:“老子相识满天下,徐州又是老子经常游历之地,怎会不认识这对夫妇?”

    卜胡徒道:“难怪莽霸王非要找你帮忙不可了。”

    赵君仁道:“他在徐州?”

    卜胡徒点点头,说道:“不错,他知道,单凭他的本领,一定很难帮得了欧阳布夫妇,所以他就到本帮分舵,想找寻我的师父,但我的师父不在徐州,只是找到了我。”

    赵君仁道:“找到了你,也就等于找到你师父啦!”

    卜胡徒道:“王九番说,铜王镖局如今已是危在旦夕,若是再没有援手,恐怕很快就会完蛋大吉了。”

    赵君仁皱着眉.道:“是什么人想挑了铜王镖局?”

    卜胡徒道:“听说是貔貅帮。”

    “貔貅帮?”唐竹权陡地一怔:“是哪一门子的浑水帮派?怎么老子从来都没听说过?”

    卜胡徒道:“不要说是唐老板,便是咱们丐帮,也不知道貔貅帮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赵君仁沉吟半晌,道:“这劳什子貔貅帮的头儿是谁?”

    卜胡徒道:“是一个很年轻的公子哥儿,现在徐州的人都叫他貔貅公子。”

    赵君仁又问道:“这貔貅公子姓甚名谁?”

    卜胡徒摇摇头:“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这厮武功如何?”

    “我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出手。”

    “这厮也许只会装模作样,根本不是会家子。”

    卜胡徒道:“但照眼下情况看来,貔貅公子懂不懂武功,已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因为就算他手无缚鸡之力,他的手下也可把整个徐州弄得天翻地覆。”

    赵君仁耸然道:“如此说来,老子现在才赶赴江苏,岂不是鞭长莫及了?”

    卜胡徒道:“那又不然。”

    赵君仁道:“貔貅帮既然存心要挑铜王镖局,大可以在三几个时辰之内把欧阳布夫妇干掉!”

    卜胡徒道:“但如今这貔貅帮却有‘猫捕鼠’的趋势,他似乎要尽量折磨铜面天王夫妇,然后才慢慢地再施辣手!”

    “他奶奶个熊!”唐竹权双目一瞪,怒道:“这太过分了!”

    钟掌柜忽然淡淡一笑,道:“这里的事有老儿瞧着,老板不必挂虑。”

    赵君仁盯着他:“老钟,你这说话是什么意思?”

    钟掌柜一怔,道:“你不是打算立刻赶到徐州铜王镖局吗?”

    赵君仁道:“当然要去徐州!”

    钟掌柜道:“你刚才好像还担心这里没有人主持大局,现在你可安心上路啦!”

    赵君仁道:“但老子现在改变了主意了。”

    钟掌柜干咳一声:“你打算找谁?”

    赵君仁道;“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你这位钟掌柜。”

    钟掌柜吃了一惊道:“你要我这个老儿跑到徐州去跟那些不明来历的兔崽子拚命?”

    赵君仁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千万不要错过。”

    钟掌柜道:“甚么千载难逢?”

    赵君仁笑了笑,道:“钟老兄,老子知道你本来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但自从十年前你老兄在凤阳火拚‘下山九狼’一役之后,就连心爱的乌鲨铁剑也封在祖屋地窖之内,嘿嘿,莫不是在一剑诛九狼之后,你已害怕杀人这种事情了?”

    钟掌柜“嗄”的一声,道:“想不到老板对我这个老儿的事情,居然知道得如此详细。”

    赵君仁道:“老子别的不敢说,但在知人善用这种事情上,是决不比任何人输亏的。”

    钟掌柜道:“所以你这一次上徐州,也是找老儿去了?”

    赵君仁道:“正是。”

    钟掌柜道:“简直是在利用老儿!”

    赵君仁仍然说道:“正是。”

    钟掌柜道:“老儿若坚决留在杭州楼,那又怎样?”

    赵君仁道:“那么,你就会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钟掌柜道:“老儿不懂这种机会为什么会千载难逢?”

    赵君仁道:“不要自欺欺人了,别的地方你可以不去,而这徐州嘛,嘿嘿,嘿嘿……”

    钟掌柜的脸色忽然变了:“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赵君仁道:“老子根本就没说什么,只是说:徐州嘛,嘿嘿!嘿嘿!”

    卜胡徒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赵大老板,你可以说清楚一点吗?为什么徐州对钟掌柜这么重要?”

    “因为……”赵君仁才说了两个字,钟掌柜已立即倏地叫道:“不要说了,老儿跟你上徐州便是了!”

    赵君仁哈哈一笑:“如此甚好,可别忘了带那柄乌鲨剑!”

    钟掌柜道:“不必了,老儿已立誓永远都不再用它!”

    赵君仁耸肩一笑,道:“你若不再用剑,这武林中可少了一个剑法名家了。”

    钟掌柜道:“不要再提那柄剑!”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面上已是微露愠意。

    赵君仁看他真的不高兴了,也就不为已甚,立时转口说道:“甚么貔貅帮貔貅公子,老子倒要去会他一会,嘿嘿!嘿嘿!”

    卜胡徒却只是瞧着钟掌柜觉得他似乎忽然变得满怀愁绪,心事重重。

    卜胡徒很想问他一问,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倘若自己这样问他,是必然会碰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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