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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爬上车座,趴在方向盘上喘了好一会儿气,等手稳了,立刻拿出手机。两枚手指非常自觉地,犹如自发地,按在“班长”这个名字上,接通了电话。几乎是瞬间的,那个据说总是由秘书接听,陈昕儿永远呼叫不到急得要跳楼的声音跳了出来。

    “宁宥?哈哈,你找我?”

    宁宥几乎是电光时候间意识到有问题,也没挂断,而是直接扔边上,另一手按下车窗,让外面的噪音挤满车厢。她车照开,喇叭照按,她在噪声中依稀听到手机里简宏成焦躁的喊叫。她不理。直到第三个红灯,她才小心拿起手机,对方已经挂断。宁宥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大大舒了口气。过了会儿,一条短信进来,宁宥没时间去翻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发来。

    几乎是宁宥刚停车,陈昕儿的电话打了进来。“宁宥,你说你赶来,赶来,人呢?人呢?真的要给我收尸吗?那我还来得及跟你说几句遗言,没别的,十年后你帮我找到小地瓜,告诉他,他妈妈叫陈昕儿,是被他爸爸逼死。”

    电话里,陈昕儿气急败坏,又哭又吵,宁宥连忙钻出车子往上看,可是夜太黑,根本看不清楼顶有人。“我到了。我路上给班长打电话,也打不通……”她说了一句谎,跑着奔自家大楼。她要是打通了,上午才刚骗陈昕儿相信简宏成爱的不是她宁宥的事儿又得泡汤,她又得陷入陈昕儿无休无止的厮缠,想着都怕。

    “呵,你也打不通!那就对了,你就是他给我设的障眼法,我现在才想明白,你还是他给我设的调虎离山计,把我从小地瓜身边骗走。这么多年了,他忽然这么多动作,你说是为什么?喂,你说话啊。”

    “我跑着上楼,上气不接下气,你说。”

    “宁宥,我一无所有了,呜呜呜……”

    “嗯,等我啊,乖,我就不报警了啊。我肺都炸了,不说了,你等着。”

    走进电梯,宁宥便断然挂了电话。她判断陈昕儿不可能自杀,或者说是不可能急着自杀。她这才有时间看短信,“电话没锁屏?你给我的联系人名设定是‘班长’,按字母拍在第一位?还在用老式手机?害我白激动一场。想到你这么晚还在路上,让我帮你的忙,PLS。”

    宁宥喘着粗气,可旁边有其他人,她早斯文地掩住嘴转身面对电梯壁了。她都没时间想别的,立马把短信删了,脑袋里则是加油盘算怎么在不伤及自己的前提下,把陈昕儿骗离危险地带,骗下楼。可是,怎么想,她都没把握。

    上到顶楼,推开小门,夜风哗一下撞面而来,吓得宁宥腿肚子直哆嗦。她从来就是个害怕大自然的人,再加上跑得腿脚酸软,才一踩到天台,便脚一软自己先倒了。倒地刹那,她的完美计划终于在脑中浮出雏形,完美得她差点哈哈大笑出来。

    宁宥索性不起身,以天鹅之死的优雅身形趴在地上,却不忘冲着站栏杆边的陈昕儿颤颤巍巍地喊:“昕儿,昕儿,救我……”如果没猜错,只要陈昕儿骨子里还是小时候的那个陈昕儿,那么陈昕儿断无见死不救的道理,陈昕儿一向对己高标准严要求最有真宗团支书范儿。可眼看着陈昕儿看过来,人却并不过来,宁宥郁了,难道装得不像?还是陈昕儿铁了心要自杀,没心思管别人了?宁宥眼珠子飞快转了一圈,连忙加上两只手的抽搐。她一向四肢不勤,这抽搐装得不像是人的,倒是像受伤的兔子。

    天台上装有红灯,虽然不算亮堂,却也可视。陈昕儿果真上当,顿时忘了自己的哀怨,飞快跑过来抱起宁宥,“宁宥,你怎么了,怎么了?”——

    “低血糖,你懂的。”

    “又低血糖,现在生活好了,还低血糖?还是减肥太狠?包里带没带糖?”不需要宁宥答应,陈昕儿便娴熟地腾出双手翻检宁宥的包。

    “以前低血糖晕倒,倒有一大半是假的,为了逃体育课嚒。”宁宥在陈昕儿怀里懒洋洋地回答,慢慢翻身寻找合适的角度。

    “呃,这次呢?”陈昕儿停住手,狐疑地看向宁宥。

    “当然也是假的。”宁宥伸手抱住陈昕儿的腰,死死卡住。“你奶奶的你找什么死,活得好好的死什么你,你倒是低血糖晕一次看看,倒下时候你立刻万分珍惜生命你知道吗。快把糖给我,我为了你晚饭还没吃,再饿下去一准晕。”

    陈昕儿赌气地将糖扔进自己嘴里,瞪着宁宥不想说话。想起来,腰上却坠着个大活人,怎么挣扎都没用,可她非挣扎不可。这种状态,仿佛是她与宁宥一贯的相处模式。

    宁宥见陈昕儿挣扎得厉害,不得不道:“拜托,消停好不好。你以为你惨,我比你更惨你知道吗。我老公外面有个第三者,第三者还打上门让我在公司人民面前丢脸。我想骂死他都找不到转达的,他犯个经济问题检察机关躲着去了。他贪的那些钱都养了第三者,回头判起来罚没款都是问我拿。我还有个正好叛逆年龄的儿子长得浑身都是触须,我连哭都得想想会不会影响他的未来。我公司的总工程师今年退休,一帮副总打得不可开交抢那位置,我家的事都成他们的靶子,我现在不知背了多少谣言。我还有个工程背在身上,甲方是鼎鼎大名的苛刻鬼。什么叫内忧外患,我才是,你那算什么,茶杯里的小晃荡。我都没想死,你死什么。活着!”

    情形有些诡异,宁宥舒舒服服地躺在陈昕儿怀里慷慨激昂,陈昕儿垂脸抹着眼泪听,若是换个位置,可能外人看着更顺眼。可好歹,陈昕儿不挣扎了,只是目光呆滞了。宁宥起身,但依然死死扣着她,撩起她的头发看清楚神情,道:“你说啊,答应我,好赖都活着。”

    陈昕儿哭声顿了顿,想说,却反而哭得更凶,趴在刚坐起身的宁宥肩上。“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你不会懂。”

    宁宥的背被她捶得嗵嗵响,敲皮鼓似的。宁宥是真不懂,有什么不一样的?谁还能比她宁宥更惨?陈昕儿不过是一时与儿子失去联络,但又不是儿子被拐,急得跳楼干嘛。宁宥道:“我最不懂是你怎么找我家来跳楼,以为简宏成跟我有直线联络?又来试探我?要那样,昕儿你就太缺德了,没见我已经接近崩溃吗,我不是超人啊,你不能一再搞我脑子,你会把我搞死,是真的搞死,不是吓你。我们高中同学一场,三年住同一寝室,你相煎何急呢。”

    “不是的,不是的,宁宥你闭嘴,不要再骂我了,好不好。我工作早被简宏成敲掉,我没同事已经好几年了;我跟简宏成不明不白生个儿子,我爸妈都不肯见我,等哪天儿子大了也会看不起我;我混那么多年简宏成都没给我一个名分,我不敢见同学,怕你们笑话,更怕见你们都在正常过日子;我没朋友,我怕跟人深交下去,人们一打探我底细,原来是个烂摊子,在看见我就是看不起我。我要死时候还能想起谁呢,你看我手机,打来打去只有你、简宏成、田景野三个……”

    “可你不得不打我电话是自以为抢简宏成,不得不打田景野电话是了解简宏成行踪。说到底,你联系人只有一个简宏成。”说到这儿,连宁宥都不得不叹息了。

    “那你说,他把我儿子抢去,他也不知道又跟谁在一起,我还有什么活头。我这就叫众叛亲离,只有一条绝路走到头。我可以回头吗,回头你们都在笑话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田景野接到我电话有多不耐烦,我每次打电话都是死皮赖脸才敢打,晚上不敢打怕羞愧难当睡不着。可就是这样,他还要把我最后的一张皮剥掉。你说,我活着是不是多余?你跟我怎么一样,你是你儿子的妈,小三上你公司你可以理直气壮轰出去,你还有社会地位,有社会身份,你还能赚回来,再说到底,你还有婚可以离,你什么事都可以拍桌上给人看,你老公做了什么,你找谁哭谁都不敢说你一声活该,我呢,谁都在说我活该。活该是什么意思?活该就是该死了,我可以死了。你真别拦我。”

    “日子怎么会过成这样,唉。倒是刚才跟你吼几句心里话,我这几天憋的气顺畅许多。你以为我比我好得多?只是你这么看罢了,我这漩涡中心快溺死的却跟谁都不敢说重话气话,怕老的吓死,小的走歪路,不相干的背后称愿。幸好跟田景野等朋友可以说,可远水不解近渴。你有什么话也说出来吧,好歹老同学,谁不知道谁底细呢。下去说,上面风大,吹得我头更晕。”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说了又有什么用呢?都是绝路,绝路,没有活路。”

    “先别说绝路不绝路,我只奇怪你怎么舍得把儿子交给别人,自己跑回国内。再奇怪你肯扔下还这么小的儿子,跳楼自杀。我告诉你,三年前郝青林出轨,我那时候也是跟被雷劈过一样,可一想到我儿子,我说什么都不能让我儿子没妈,不能让他不快乐,我就斗志昂扬,什么都做得出来。你……想想你家小地瓜?想象一下如果以后他只能被一个不爱他的保姆或者后妈带着,那些女人背着他爸爸虐待他……你还死得下手吗?”

    陈昕儿竖起脖子愣了会儿,又扑到宁宥肩上嚎啕大哭,“小地瓜已经被简宏成抢走了。”

    “刀架脖子也得抢回来。但,刀要架到始作俑者的脖子上,比如抢小地瓜的主使者简宏成。”宁宥见陈昕儿抬起泪脸停住哭泣严肃看她,连忙又解释:“这儿的刀不是真刀,而是指一针见血的好办法。你应该最了解简宏成,找他,把儿子要回来。为了儿子,怎么做都行。”

    “你帮我。我知道简宏成那次最轰轰烈烈的打群架,其实是你逼他的,高中时候对付简宏成只有你和曹老师有办法。”

    “我被风吹得晕,我们先下去,慢慢想办法。”

    陈昕儿终于肯起身,与宁宥下楼。宁宥让陈昕儿走前面,她在后面看着,不禁唏嘘。一个人有一个人的一本帐,今天仔细翻看陈昕儿的那本账,果然是笔笔烂帐。可烂帐也是账啊,即使烂帐也得算下去——

    陈昕儿被宁宥送进主卫洗澡。她跟公婆联系放郝聿怀在公婆家过夜,公婆自然是巴不得。但年迈的婆婆忍不住多问一句:“你那位同学究竟为什么事啊?”

    “遇人不淑。”

    郝母同情地叹一声气,但忽然想到不对,“呃,我等会儿送灰灰回家吧,你们人多热闹点儿。宥宥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家的情况不一样啊。”

    宁宥勉强笑道:“妈放心,人跟人不一样。灰灰还是呆你们那儿吧,我同学情绪还在激动。”

    但宁宥煮饺子时候还是忍不住眼睛发直,既是累的,也是心里烦闷。刚才为劝陈昕儿,她列举了自己现在承受的痛苦。本意是有什么大不了,但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才发现自己现在过的是什么狗一样的日子。她才明白过来婆婆何以担心她单独与同样遇人不淑的陈昕儿在一起,旁观者清呢,别人早看清她所受的罪。可即便如此,她还得随时跑去浴室敲敲门,要陈昕儿应一声以确定陈昕儿还活着。不照顾陈昕儿的时候,她就神思不属。

    但陈昕儿穿着浴袍出来就喊她过去。“宁宥,你来看,怎么都只有你的衣服。”陈昕儿指着两排敞开的衣橱。

    宁宥关火过去一看,冷笑道:“打包了。”再看陈昕儿的脸,一顿子热水澡洗下来,陈昕儿的一脸焦躁晦气似乎洗脱点儿了。她这才放心。

    “打算……离婚?”

    “没想好。反正他这几年用不上那些衣服,挂着占地方。”

    “他都那样了……你还爱他?其实你三年前遇到家庭问题,同学群里都以为你会离婚。”

    “你不也一样?”

    “不一样。”陈昕儿挑了一件宁宥的衣服,进去里面换,在里面大声道:“你有能力,一个人带着儿子能过下去,我不行,我这几年已经废了,没法再走入社会。你想,我现在出去就业能找什么工作?已经十来年没工作经验,又已经超过三十五岁这条职场生死线。我已经被简宏成废了。”这句话,陈昕儿从未说出来过,没脸说。今天生死线上走一遭,在宁宥面前就跟被剥了皮一样,她这才大胆厚着脸皮说出来,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得躲进洗手间隔着门才敢说。

    宁宥惊讶得轻轻自言自语,“所以,不缠死简宏成怎么行。”

    陈昕儿很快出来,仔细看看宁宥的脸色,道:“唉,就知道你这明媒正娶的不会明白。”

    宁宥道:“我当然不会明白,为避嫌,也为了躲麻烦,我对你们俩的事从来不打听。今天你如果想说呢,我们一边吃饺子一边说,我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听完忘记,不给你意见,纯粹只是做一只树洞。如果不想说,我建议你跟田景野通个电话,大概只有田景野能最快让你获得孩子的消息。”

    “宁宥,你帮我打。我吹头发。”

    宁宥愣了一下,但一看陈昕儿尴尬逃避地背过身去,她想到刚才屋顶天台上陈昕儿说的话,心软了。“那你替我去煮饺子。煤气灶上放着呢。”

    “我可以听着吗?”

    “会很折磨。”但宁宥也没拒绝,索性将免提打开,一边煮饺子一边电话田景野,一边还得拿一只眼睛看顾着游魂似的陈昕儿。

    田景野又是在与朋友吃饭,他现在是单身汉,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如有饭局就凑。他一看是宁宥的电话,以为宁宥是为官司的事儿,便自觉走出门找僻静处接听。但宁宥说的话让他惊住了,他几乎是一直“什么什么”,直到宁宥说完,才回过神来,“她现在还有没有危险?”

    “还失魂落魄的,纯粹是为儿子才跟我下楼。我不清楚简宏成是什么意图,但这事他得解决。”

    “她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性命都不要了,还能提什么要求。我是外人,不便乱讲,我只是传话的,总之简宏成是始作俑者,应该知道怎么做。”宁宥看看陈昕儿,陈昕儿却是挂着长脸,脸颊抽了一下,低头叹息。

    “你自己还好吧?”

    “很不好。但我们俩刚才屋顶上比了一下谁更惨,好像从心态上而言,昕儿更惨。所以昕儿优先。”

    田景野从鼻孔里笑出几声,他知道陈昕儿肯定在宁宥身边,他不便多说,便挂了这边,打通简宏成的电话。

    但简宏成的态度完出乎田景野所料。田景野只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怒骂,“有病啊。”田景野心里倒是替陈昕儿不平起来,骂道:“人家都被你逼自杀了,还骂人有病,你有病啊。今天这事责任在你,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即使你不想救陈昕儿,你想想陪绑的宁宥,别给宁宥火上浇油了。”

    “你以为我是冷血动物?陈昕儿跑回国内找宁宥无中生有,把孩子托给小黄。小黄是我生意朋友的女儿,才二十四岁,在那边大学读研,还没结婚,哪有带孩子经验,再说小黄要读书,陈昕儿怎么能把孩子人托给小黄。我不放心才让另外的朋友夫妇去接走儿子。谁抢她孩子了,要抢在国内不是更方便?”

    “擦,一滩烂帐。你不会跟她好好解释啊,闹成这样!赶紧去解决。”

    “陈昕儿跟我完无法对话。你跟她讲,不信就打电话去小地瓜幼儿园验证小地瓜到底有没有去上课。现在那边该上课了。反正她什么时候回加拿大什么时候可以接走小地瓜。”

    田景野晕得大小眼,“你们两位的关系我不便打听太深,但能不能别总骚扰同学们?说出去你也脸上无光啊。更别说宁宥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你好意思让你那些破事还去烦她?”

    “别提了,我不小心沾上一口浓痰,甩都甩不掉,我也有被陈昕儿逼疯趋势。宁宥那儿因为我出的主意按常理应该可以摆脱纠缠,可陈昕儿还是找她要死要活。总之,你同时告诉宁宥,陈昕儿只是装腔作势,不会真跳,她心里计划多得很,壮志未酬,怎么肯跳。”

    田景野道:“无论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这么说陈昕儿,外人都会认为你理亏。”

    “对,陈昕儿就是抓住这一点为所欲为。而且她还会利用我对小地瓜的感情。不提了,我知道我的形象。帮我向宁宥道歉。”

    田景野放下简宏成的电话,却是踱步良久,思索良久。过会儿,才给宁宥电话,将简宏成有关小黄是谁,他为什么要从小黄那儿将孩子接走的原因原原本本告诉宁宥,并让陈昕儿去幼儿园电话验证。

    宁宥一边听,一边斜睨着陈昕儿。陈昕儿却是眼睛直勾勾的,听到一半就飞快拿出自己手机打越洋电话验证。

    田景野在电话里听到了,不禁对宁宥叹道:“我原本想以不偏不倚的身份对陈昕儿讲,如果她今天是真吓到要跳楼,她有必要检讨与班长的关系是否太病态,如果只是借题发挥……看来是我想多了。”

    宁宥看着在阳台哇啦哇啦查证的陈昕儿,轻而快地对着电话道:“我看你没想多,都有。所以我没报警。”

    田景野今晚已经一再大小眼,“他们什么意思。”

    宁宥放下电话,边吃饺子边看着陈昕儿在阳台上越来越手舞足蹈,显然已经变得快乐。等陈昕儿欢欢儿地回来客厅,宁宥已飞快将饺子部下肚,拿起车钥匙打开大门,站在门边毫不客气地道:“昕儿,不留你。我得去解决我儿子的问题。请。”

    陈昕儿顿时一脸尴尬,“宁宥,对不起。”

    “接下来一年我会非常艰难,如果你能答应你不打我电话,不来找我,我现在接受你道歉。”

    陈昕儿愣住,一张脸瞬间憋得通红。失措了会儿,她立刻收拾自己衣物包包离开。走到宁宥身边,她飞快地道:“我早该知道,我这种人被你们这些职业精英所鄙视。”

    宁宥只是稍微挑了挑眉毛,不声不响看陈昕儿走进电梯离去。而电梯里,陈昕儿的脸色又变得煞白,她死死握着手里的包,手背布满青筋。屈辱,早已掩盖今晚其他一切——

    简宏图觉得已经用尽浑身解数了。可他知道哥哥简宏成不会认可他的答案,他哥哥肯定是连斜眼瞪他都懒得,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事也办不成?那可真不放心把宏图公司交给你了。

    为了保住在宏图公司的职位,简宏图决定作个弊。他瞒着哥哥偷偷夜袭姐姐家,试图死皮赖脸纠缠出点儿答案。可是,他在姐姐的联体别墅前看到与姐姐分居多年的姐夫的车子。晚上——姐夫的车——紧闭的别墅门,仿佛指向什么有趣的答案。简宏图立马眼睛一亮,搜索客厅窗户。功夫不负有心人,简宏图不仅找到,而且春天的客厅窗户开窗通气,简宏图爬上一棵苹果树,能清清楚楚地听到里面的对话。

    简敏敏与张立新夫妇面对面坐,中间隔着宽大的茶几和一罐热闹的假花。即使大花瓶旁边摆满吃的喝的,依然难掩这对名存实亡夫妻之间的剑拔弩张。两人不吃不喝对峙了半天,简敏敏道:“卖价的一半,现金打到我账上,我没二话。”

    “别这么短视嘛。工厂救活了,你也有份,每年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红利。”

    “红利是什么稀罕物?你分过红利?噢,分过几块钱,那还是那年税务机关查税才分的几块钱。总之张立新我告诉你,你要敢背着我卖老厂那块地皮,你先摸摸你头顶有几颗脑袋。”

    “说这么难听干什么,我还不是为这个厂能活下去。又不是我的厂,是你爸传给你的厂。”张立新悻悻的,显然颇为忌惮简敏敏。

    “我爸传给我的厂?明天要不你别去了,我坐董事长办公室,行不?”

    “行,工厂还你,我拿了我那份就走,我也老了,该退休了。”

    简宏图在外面听得张口结舌,什么,简敏敏想夺回江山好几年了,今天这么容易就拿回?难道他简宏图歪打歪撞撞见简家的一个历史性时刻?

    简敏敏在里面也愣,但她愣了会儿就想明白了,“你倒聪明,赚钱时候把我挤出门外,等欠一屁股账了,就想到厂子是姓简的了?行,你退出,现在就开董事会,我让秘书来写决议,你签字交出股份。我管不了?没事,我让我家老二来!简家老二长大了,还有老三!”

    简宏图不禁得意地在窗外将胸口挺了挺,他也行。

    屋里,张立新有些尴尬地道:“好好地讨论怎么解决问题,你一来又是你死我活……”

    “是你死我活,你流动资金紧张到见底,已经死一万次了。”

    “好好好,是我死你活,谁都死光了就你一个人活着,你好好活。没办法跟你说话,我走了。”

    “张立新你越活越回去,这种骗安居小区小娘的包袱也想来骗老娘。总之我跟你明确,要么卖地的钱一半打到我账上,要么不许动它一根手指头。”

    张立新走到门边忽然站住:“安居小区那屋门口泼屎又是你干的好事?”

    “对!”简敏敏连站起来都懒得,只一张脸泼辣地对着张立新,就把张立新逼得摇头再摇头,关门灰溜溜走了。

    简宏图在外面看得大快人心,若非正从事秘密工作,他恨不得拍手叫好。他扭头看向张立新的车子,笑嘻嘻地看着张立新垂头丧气地走进车门开车就走,走得没影儿了,这才回过头准备下树。却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升上心头,他顺着轻轻的咻咻声往下一瞧,立马身僵了,只见两只眼若铜铃的罗威纳蹲在树下,冲着他蓄势待发。简宏图这才想起大姐家养着两头猛犬,夜访大姐有极大风险。而张立新明知女友门口被泼屎却无法反抗,完是因为现场有这两头犬呆在他简宏图看不见的地方压阵。

    好不容易等到缓缓走出来的简敏敏,简宏图简直要哭了。“大姐,救命。”

    “救命?你来干什么?不说出个老实答案来,别想下来。”

    简宏图死死抠住树干,坚贞不屈地撒谎:“我就是想好几天没见大姐了,来看看,想不到姐夫也在,就不敢进门。”

    “谁是你姐夫?”

    “是是是,张立新。”

    “我要的老实话呢?”

    “是是是,大姐要什么老实话?”简宏图觉得脑子都硬了,不如顺着大姐说。

    “嘘,嘘,咱让老三醒醒脑。”

    简敏敏嘘嘘声一出,两只罗威纳立马跳跃起来,咬向简宏图的屁股。简宏图吓得想更上一层楼,可苹果树不给力,反而纸条沉甸甸地弯了下来,他的屁股立马被撞到。简宏图吓得大叫:“我说,我说。我来问大姐崔家那老婆的名字。只有这件事。”

    简敏敏这才唤住两条狗,暂时停止刑讯逼供,“是老二让你来问的?”

    “不是,是我玩不成哥布置的任务,没办法,只好来找大姐。大姐,行行好,把两只狗拉走吧。我手抓不住了。”

    “你先告诉我,老二为什么要打听崔家那老婆的名字。”

    “他说我现在开始发展了,公司来来去去的人杂,弄不好混进崔家的儿女来捣乱。不如先搞清楚,招人时候可以小心。大姐,狗。”

    简敏敏惊讶,原来不是对付她,是她想歪。但简敏敏立刻又醒悟过来,“你那小破公司能有什么发展,来来去去就这几个人,你就是花一天时间到他们家家访一下,也能摸清家底了。是不是老二想借你公司做什么坏事?对付我,还是对付张立新?”

    “哥真没说,他说先考验我,打听出崔家的事儿再给我其他任务。大姐,狗,我没力气啦。”

    “你不知道不会问吗?拿手机打老二电话,不问出我满意的意图别想下来。”

    “大姐饶命,你又不是不知道哥这个人。大姐,你再不叫走狗,我打妈电话。”

    “你打啊,呵呵,你腾出手拿手机啊。”

    简宏图没志气,两手又怕又累,也不想坚持,终于投降,眼睛一闭吧嗒掉地上。瞬时,八只狗腿子没头没脸地哗哗踩过来,简宏图吓得连声音都没了。简敏敏一笑,将狗唤了回去,自己也进门,扔简宏图一人躺地上。她觉得已经问得□不离十。简宏图一时连爬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可又不敢多呆,连滚带爬地爬向自己车子,钻进车门内锁,才敢呼呼喘气。

    等缓过气来,他想打简宏成电话告状,可又不敢,他来找大姐可是偷偷来的,不能让哥哥知道。他比张立新更灰溜溜地离去。

    但车到大门口,却见张立新的车子去而复还。简宏图惊讶,可他再也没胆回去偷听了。他只敢将今晚的事概括成一条短信发给哥哥,然后立刻关机回家捂被子睡觉。简宏成本来就被陈昕儿找宁宥跳楼的事儿弄得火气十足,看到短信更是火冒三丈,可简宏图断绝了他骂人的机会,他只能放下酒杯到饭店洗手间隔间里单独张牙舞爪发一会儿狠,才抹上笑脸再回饭桌。

    张立新被简敏敏一叫就回,脸上无光,只得进门挂着满脸的不耐烦。“又什么事,你也该去澳大利亚看看俩孩子了。”

    简敏敏道:“刚刚被你气糊涂了,忘了一件大事。我家老二前几天刚回来过一次,我问他来干什么,他不肯说。可是他把老三支使得团团转,好像这回要闹什么大动静。反正目标准是你。”

    张立新立刻紧张起来,收起满脸不快,“他哪天来的?”

    “这个月十八日。”

    张立新拿出手机看日历,一看就怔住,额头隐隐浮现汗珠。他想到,正是十九日即第二天,田景野忽然找关系联络过来,上门拜访,提出合作建议。果然天下没那么好的事,钱能自己敲门上来。简敏敏冷冷地问:“怎么,已经被我家老二上手了?”

    “还好,还好,没上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今天才说。”

    “我高兴。我看你既然想到卖老厂地皮,不如趁老二下手前赶紧兑现,你我各分一半,你拿了钱赶紧逃命还来得及。厂子嘛,老二想要就拿去,白送。”

    “厂子是你爸,我师父的心血……”

    简敏敏抢过话头:“交给他儿子不正是我爸念念不忘的遗愿?正好。”

    张立新噎住,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老二如果来找我,我把实情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

    “有什么实情呢,无非是我出主意你动手操作,你我都不是东西。但我跟他一个老娘,打断骨头连着皮。嘿嘿。你好自为之。我家老二现在势头很猛,你呢,我看最好还是拿笔钱逃走。多谢你帮我们简家经营那么多年,卖老厂地皮一半钱给你,算是对得起你了。”

    张立新紧张地盯着简敏敏,过了好久,才道:“你不过是打出你家老二的幌子,逼我卖了地皮给你一半钱。又是回到你的老路子。”

    “哈哈,你赌一把。你现在搞什么产业升级搞得浑身是债,我看啊,老二现在这么多动作,就是瞅准这机会打你来了。”

    张立新又闭目思索良久,忽然一声不吭的起身走了,还冷笑一声。这一下,出乎简敏敏的意料,简敏敏跳起来追上。“连老三刚才都敢上门找我,你想知道为什么?”

    “你要是还想保留你在新力集团的股份,你最好别对我玩心眼。我还能给你保留40%,你两个弟弟要是进来,名正言顺拿走你所有股份。你自己好好比较。你除了跟我绑一起,没别的路。”

    简敏敏急了,跳道:“所以我让你卖了那块地对分,钱够你我用一辈子。”

    “我不会放弃厂子。”

    “嘿,你还真以为厂子是你的啊,你还真动感情了你。那厂姓简,不姓张,别搞错。”

    张立新在门口呆了会儿,扔下一句话:“那厂姓张!你就这么转告你家老二。”不理简敏敏的跳脚,张立新走了。

    简敏敏一脚将门踢上,急得团团转。从张立新的表现来看,简宏成已经不声不响地动手,而且动的手脚不轻,张立新才会吓出冷汗。再想到十九日那天简宏成对她的张狂态度,显然是不把她当自家人,过去她如何重手处理简宏成,现在简宏成必然同样重手还击。简敏敏的额头也终于慢慢渗出冷汗。被她爸精心培养出来的老二绝非善茬。

    心慌意乱中,简敏敏想到崔家。一个大胆的想法升上心头:崔家孩子如今也已长大,正当壮年,何不有她出手暗中引导崔家人对付老二?——

    宁宥将儿子接回家。郝聿怀还有作业要做完,她等着也是等着,便动手打扫卫生。只觉得今天特别累,累得拖完地都懒得洗最后一遍拖把。宁宥几乎是勉强着自己将拖把洗了,晾好,又拿出抹布擦拭拖把碰不到的角角落落。可是才蹲下擦完一个墙角,想扶着墙起身,体力却抵不过好强的心,她颓然跌坐地上起不来。天台上与陈昕儿比惨的那些话在耳边此起彼伏,她只会苦笑。

    郝聿怀做了会儿作业,发现听不到妈妈的动静,不禁跳出来巡视。果然,在厨房的墙角找到筋疲力尽的妈妈。他赶紧跳过去,试图扶起妈妈,“妈妈,不舒服?”

    “让妈妈坐会儿,给我拿个垫子好吗?这个小死角坐着很舒服。”

    “妈妈,你真的没事?”郝聿怀一边跳出去拿垫子,一边大声问。

    宁宥撑着墙使劲往上挪动一下,让儿子将垫子塞到屁股下面,强笑道:“没事,妈妈想些事,很头痛的事。你去做作业。”

    郝聿怀半蹲在妈妈面前忧虑地看了会儿,“好吧,给你半个小时。”他跳起身,给妈妈倒杯水放地上。可很快又折回来,在水杯下面垫了杯垫。又将厨房窗户拉上。然后轻手轻脚走得鸭子似的,回去书房。可他忍不住将椅子挪到书桌边缘,方便随时抬头就可以看顾一下妈妈。

    见此,宁宥忧心忡忡。她不愿连累儿子,可她现今有心无力,还儿子的正常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她想到,她必须毫不犹豫地切割,绝不允许再有任何事影响到她的儿子。

    宁宥有生以来第二次主动联络简宏成。

    简宏成与客户在会所聊天喝酒,看到手机显示是宁宥来电,激动得按接通时差点将手机打飞出去,扑腾了一下才稳定下来,满脸笑容地轻声柔气地抢着道:“宁宥?哈哈,这回不是错拨?真找我?”旁边的客户觉得好笑,侧身偷听。简宏成却浑然不觉,自顾着兴奋。

    “嗯,你好。”宁宥被简宏成的热情袭击得说不出话来,可她需要解决的事涉及到儿子,她无法逃避。

    “是不是陈昕儿找你的事?解决得怎么样了?哦,对,田景野已经告诉我结果了。对不起,对不起,害你受累。”

    “想请你帮个忙。我已经当面拜托陈昕儿一年之内别找我别打我电话,能不能你也请替我阻止一下。有没有难度?”

    “你当面跟她说?”

    “对。”

    “赞,你一向分寸适度,有勇有谋。我这边也会做到。”

    “百分之几的保证?”

    “百分百保证一年内陈昕儿不打你电话,不去见你,不通过别人向你喊话,不通过其他任何可能方式联络你。”

    “OK。谢谢。就这样,再见。”

    宁宥说完就将手机挂了,扶着料理台慢慢站起来。正好,楼上的厨房放水,下水管道给冲得轰轰地响,宁宥正想心事,没提防,又是一惊,扶住料理台又呆了会儿,才去找儿子。

    “刚才我去救陈阿姨,天台上风真大,想不到上面的风这么大,我都不敢站直走出一步。明天得跟物业反映,天台的门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不上锁。”

    “其实天台的风并不大,只有刚打开门的瞬间感觉好像扑面而来一阵狂风,很可怕的样子,其实离开门就不觉得了。我认为那是大楼楼梯形成的烟囱效应,天台只有门边那块地方风最大。”

    宁宥一想,原理上说还真是。可再一想又唬住了,“你爬上去过几次?”

    郝聿怀赶紧头一缩,“真不该为了安慰你把自己出卖掉。”

    宁宥噗嗤一笑,“好吧好吧,饶了你。怎么知道烟囱效应的?按说你还没学到这些内容呢。”

    “总之是哪儿看到的,记住了。妈,这么一解释,你吓软的腿能恢复了吗?要还没恢复,我要不晚上再舍命打地铺陪你一夜?”

    “啐,妈哪有那么胆小。”可宁宥忍不住地笑,她确实是出了名的胆小,但她并不怕最可怕的人。“今晚上折腾来折腾去的,九点半前作业做得完吗?”

    郝聿怀抽出一本数学作业,“都很容易,我放到最后做。如果超过九点半了,我就赖掉不做这本。”

    “呵呵,以前胆子还没这么大啊。好,以后看来不用模仿你笔迹帮你做功课了。不过,我打算给你压一门英语阅读。”

    “我不要出国。现在我得陪着你。”

    “非指定选项。我现在开始办签证,等你暑假我们去美国走一圈,看一看,再议。”

    郝聿怀想了一想,这才点头答应。

    儿子已经独立做作业多年,以往宁宥都不管的,可今天忍不住坐在书桌边上陪着。儿子陪她,她也得陪着儿子,儿子唯有比她更脆弱。她得让儿子扎扎实实地明白,她会一直在儿子身边支持。

    简宏成接了宁宥电话后,心情大好。扭头见客户安安静静地笑着看他,他也忍不住笑道:“我的青梅竹马,老同学。一直到现在,她对我还是彻底的信任,彻头彻尾的理解,知道什么事可以交给我,而只要交给我就是权。”简宏成见众人都忍俊不禁,自己更是哈哈大笑出来,“人人心中有个梦中情人,我这个人特别长情,一梦到底,一辈子只有一个。跟我合作久了的朋友都知道我重情这一点,愿意交付信任。”他轻易将局面挽回到生意场上,但心情一好,脑子便更活跃。

    已钻进被窝睡觉的简宏图被钟点工叫醒。他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怒道:“干嘛,天还没亮呢。”

    钟点工气喘吁吁的,显然是刚刚从家里赶来一段急行军,“你哥叫我找你,不管你在做什么,立刻开机给他电话。才十点呢,天当然没亮。”

    简宏图一听立刻吓醒,连忙又钻进被子,“你告诉我哥,叫不醒我。”

    钟点工却擅自将简宏图的手机打开,扔进简宏图的被子里,“给你接通电话了,赶紧接,我不管了。我得罪不起你哥。”

    简宏图欲哭无泪,耳听得电话里传来哥哥的呼喊,他只好捧起电话毕恭毕敬地接听,立刻眼睛眨都不眨地汇报在大姐家的见闻。钟点工听到他被狗咬,笑得赶紧掩嘴走了。幸好,简宏成没笑,也没责备,简宏图才越说越有信心。

    等说完,简宏图吃到一颗定心丸,哥哥让他不必再操心找崔家后人的事儿。

    而简宏成则是坐在自己的小公寓里翘着指头盘算。他手机上已拨到大姐的号,只等着接通,但他不急,他现在实在心情太好,急不起来,反而忍不住跳起身哼几句小调,找些零食吃几口。实在磨蹭不过去,才干咳几声,拉下脸,接通简敏敏的手机——

    从来,简宏成打电话在大多数时候是不管你想什么,他都是抢在前头发言,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主题占领了。但他今天碰到的是同是简家人的简敏敏。接通电话,简敏敏就在那头抢着骂道:“几点了,会看时间吗,会不会做人啊,有人管吗。”

    简宏成被尖锐的声音骂得耳朵痛,只得开成免提,将手机扔桌上,懒洋洋地道:“来跟你验证一件事。听说你用人身威胁逼迫张立新放弃考虑卖老厂地皮……”

    “你们兄弟俩除了偷鸡摸狗还会做啥?半夜三更狗脚跳墙还有脸皮说?你管我。”

    “我不管你。但我好奇,你都无法插手新力集团管理,每天闲着没事干呆家里等张立新发工资糊口的人,管不住老公不得不大清早低声下气哀求两个弟弟的人,怎么能威胁到张立新?靠两条狗?我真不信老三跟我说的那些,呵呵。知道老三在门外,故意演给老三看的是不是,为了对付我可真兴师动众花力气。你无非是想告诉我,如果不跟你合作,你就跟张立新联手吞了卖老厂地皮的款子。是不是?别跳了,越跳越显心虚,不如说实话吧,你要真有遏制张立新的能耐,我这儿倒有个不错的位置给你玩玩儿。”

    简宏成这边说,简敏敏那边响亮地骂放屁,但简敏敏识事务,听到后面立刻闭口不骂,憋着一口气静静听完,道:“什么位置?”

    “你家出去那条路,一直往南走一公里左右,有家去年赶在元旦前开业的……”

    “比特屋?”

    “对,比特屋,我是比特屋的中国总代。不过别看那家占的是好地段,投入的广告多,其实那家是山寨的。我不急,我等着它投入得差不多打算收成的时候才进入,才来打掉它,可以省我一大笔企宣开销。但打这种投了大钱的山寨企业不仅需要法律人才,还得需要一个豁得出去的拼命三郎,我一直在考虑加盟给谁。我今天忽然对你有兴趣,可又一想你连爸爸创下的新力集团都无法立足,啧啧。”

    越听,简敏敏越平心静气,她听得出真假,简宏成有这实力拿总代。听到这儿,她冷冷地道:“这种事摊到你头上,你一样是死。你年纪轻的时候也最多只能想到抓住财权就是抓住一切,不懂财权之外还有人事权和渠道,等回头发现你被架空,抓住的几枚图章就只是橡皮图章的时候,不走难道还赖着每天去上班?你刚出道时不也被我赶出本市好几年回不来嘛。”

    “呵呵,你说出来倒是不怕刺激我。也是哈,结婚时候你十八,张立新二十八,差整整十年。就像我刚出校门时候也被你玩得死死的,我们才差八年。不过今晚这事无论如何得表扬你一下,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阻止张立新卖老厂地皮总是对的。你也应该清楚,妈会原谅你做其他任何对不起你俩弟弟的事,但只要你有插手卖老厂地皮,她绝不饶你。就这些了,如果你对加盟比特屋有兴趣,可以到我这儿来看看各种资料。不过你也得如实告诉我张立新为什么怕你。”

    “你不用威胁我。我即使卖了老厂地皮一走了之,你们也拿我没办法。我就一条烂命,大不了大家拼了,我无所谓,你们自己心里掂量。”

    “就一条烂命?唔,那看起来你拿不出加盟费的。呵呵,我还以为你这几年好歹总扒点儿钱到自己口袋里,原来是损人不利己。”

    简敏敏被激得勃然大怒,“谁说的?我这几年组织太太团各地炒房,赚得比他张立新还多,妈的你以为拼命那么容易?什么地方都要钱,找人拼命也要钱,找得到人拼命得靠本事,你倒是来本市找个能替你拼命的人出来?要不你哪天告诉你什么时候到,我让你试条闷棍?我对你们兄弟俩到底还是手下留情,放任你们蹦跶,你们是我抱大的,知道吗。”

    简宏成对着桌上的手机闷笑,直等简敏敏说完才放声大笑,“呵呵,这就对了,这样的交流挺好,增进相互了解嘛。”

    至此,简敏敏才醒悟过来,简宏成绕来绕去,连蒙带骗加激将,将她的底牌掀了开来。但她并不在意,只是盯紧了问:“那比特屋加盟的事儿怎么办?”

    “大姐,早跟你说过,你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但你现在这个态度已经有点儿对了。近几年炒房未必还能赚快钱,你确实得设法找其他出路了。但怎么办,你不能以现在这种态度办,不能既把我当仇人又想从我这儿捞一票走。你得有态度。”

    “好。你不是想要崔家老婆的名字吗?宁蕙儿。宁死不屈的宁。他们两个孩子也该有你的岁数了。”

    简宏成本能地一愣,“哦,知道了。有空过来看一下比特屋的资料。”他将通话断了,摸出钢笔刚放到纸上,忽然整个人一振。宁?

    高中报到第一天,简宏成中饭后又布置一番,才与田景野辞别,去工厂跟随爸爸见客户。他才到工厂,便见大姐在财务室冲他招手。

    “不是说今天报到吗?怎么又来?”

    “都是小毛蛋蛋儿,没劲。我去爸那儿。”

    “爸今天要见个重要人物,你可小心着了,别闯祸。”

    “知道。”但简宏成先拐了进图书室,抽了几本书捆扎好。这是他打算给田景野看的。抱上书的简宏成轻手轻脚了许多,他走出图书室时,竟偷听到姐姐和姐夫的对话。

    简敏敏口气激烈地抱怨:“今天来这么重要的客户,爸爸又是偏心眼,又是只让老二跟着学本事。我们才刚知道的是吧,可老二话里那意思他是早有准备,我们管事儿的还不如老二知道得早。我爸真是恨不得把老二拔苗助长了,好赶紧把我们踢走让老二接班。感情我们这是替老二看家呢,等着老二读完书来接班呢。这女儿在我爸眼里就不是人是吧?今儿还得靠着咱们呢,就这么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哪天为让老二顺利接班,还不得先把我们清除才能放心呐。”

    简宏成听到姐夫在轻轻劝姐姐,他吐吐舌头,他也知道爸爸极度偏心,为免看到姐姐的臭脸,他偷偷从另一头的楼梯溜走。他也不会跟爸说,爸要是知道姐姐背后说怪话,必然严惩。其实跟着爸爸见客户并不好玩,得时时刻刻留意着倒茶递烟,又得记住两人的对话,等客人走后,爸爸得揪住他跟他一句一句地分析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那么说,技巧在哪儿,以后在遇到类似情况需要注意什么等等。简直就是上现场课,而且是最不轻松的课。

    等上完课,已经日影西斜。简宏成从爸爸办公室出来,姐夫却笑眯眯地送他一辆崭新自行车,让他把摩托锁起来成年后再玩。简宏成挺郁闷,但他爸却满意得很,表扬张立新做事极其周到,尤其是对小舅子的照顾令人放心。、

    简宏成戴着拉风的墨镜骑车回到一中,见报到的摊儿已经收起,校门口人迹寥寥。而正好落日徘徊于教学楼顶,殷红如血。简宏成不禁驻足赞叹,原来他的一中如此之美。

    身后传来响亮的一声喊叫,“班长哥哥,晚上好!”

    简宏成回头,正是早上见过的那对姐弟。小姐姐刚洗过的顺直长发披着落日余晖,仿若透明,于是小姐姐羞怯的微笑便像是从梦里来,简宏成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笑,柔软地笑。他顺手将一捆书交给姐弟俩,“这几本都是我很喜欢的书,你们如果喜欢,多看几天也无妨,看完交给田景野。”他很重色轻友地将书先给了宁宥,按说他该告辞,可他竟不舍得走开。

    宁宥将书接了,低头微笑说谢谢。宁恕虎头虎脑地道:“姐姐肯定喜欢,姐姐最爱看书,妈妈说她拿到什么看什么。”

    宁宥不吱声,但也不阻止,只微笑翻看捆得结结实实的书,但她看到书后面敲的图章,那是刻着工厂名字的图章。她忍不住将手指盖在图章上,避开弟弟,抬头直视简宏成,但依然轻声轻气地问:“请问班长贵姓?”

    “简,简单的简。”

    简宏成印象中宁宥的眼睛一向是弯弯的,即使生气时也似乎在笑,但那次,她的眼睛竟然在听他说姓简之后瞪得滚圆。

    简宏成在纸上写下一个“宁”字,不禁苦笑了。原来如此,看来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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