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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蓝酒吧,是一间安静得像个老人茶馆的另类酒吧,服务的对象多以男性上班族为主。

    森蓝酒吧从来没有排拒女性的到来,但不知道是怎么发展的,总之,当这间酒吧的经营上轨道之后,就鲜少见到女性客人在这里出没,以至于就算后来偶尔有女性误闯进来,也会在男客还来不及拉二十一响礼炮欢庆的瞬间,其芳踪便己遁出十万八千里远。所以,它很无奈的成为一间纯男性的酒吧,甚至被误会成男同性恋酒吧,再难翻身。因此,此酒吧还有另外一个别名,叫──女人闪。

    这里没有热闹的乐团驻唱,也没有新奇刺激的狂欢活动,更没有奇怪的小混混猥猥琐琐的四处兜售不知名的药丸,缠着你挤眉弄眼的。总之,别的酒吧特有的风景,这里一定看不到。这里,就纯粹的,只卖酒,有时想多叫一盘花生、瓜子什么的,甚至还缺货。

    很明显这是一间随时宣布倒闭也不会奇怪的酒吧,所以每一个知道这里、也喜欢这里安静的白领们,都很珍惜每一次来这里消费的时光,因为下一次想光临时,它不一定还健在。

    李从谨满喜欢这里的。以他一个正正经经古古板板的会计师来说,几乎跟多彩多姿的夜生活是绝缘的,他不喜欢吵闹、不喜欢挥霍、不喜欢醉生梦死,可当他偶尔想脱离一下固定的生活模式,不要总是每天过着:家里──公司──客户公司这样万年不变的既定行程时,森蓝酒吧就是他第一选择──他可以来这里安静的独处,享受一下夜生活的氛围。

    当然,今天他不是来独处的,他和友人有约。和他有约的是好不容易才从密密麻麻行事历里乔出宝贵时间的林至刚。

    “从谨,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三分钟。”一身风尘仆仆的林至刚在晚上八点零三分踏进森蓝酒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边、靠窗一角的李从谨,扬声打了个招呼。在行经吧台时,对里头的酒保点餐道:“给我一份……嗯,就你手上还没开吃的潜艇堡吧。”

    “这是我的晚餐!”酒保悲愤低吼。

    “现在是我的晚餐了。还有,请给我一瓶沛绿雅(Perrier)。”笑咪咪的将食物直接抄走,“多谢了,阿保。这是我今天的第二餐,你救了我的命。”说完,边走边吃的向李从谨走近。从他吃相的凶猛来看,果然是饿坏了。

    “抱歉,我刚从花莲飞回来。”

    “没关系。你吃慢点。”

    林至刚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很快的将潜艇堡吃完,才满足的叹出一口气。

    “呼!吃饱喝足真幸福。”

    “你这么忙,还找你出来,不好意思。”

    “说这什么话,你难道就很闲?”林至刚喝了口沛绿雅,也没多说其它废话,直接问道:“从上次通电话到现在,你跟你家那位奉小姐有什么进展吗?”

    进展?李从谨闻言微微苦笑,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掠过嘴唇……昨晚,在说了那样的话之后,真不该吻她的……

    吻了她之后,以为会被回敬一记巴掌,心中也做好了准备,但她竟只是惊慌失措的推开他,连斥责一声也没有,转身就跑掉。跑得像一阵风,快得他根本来不及抓住她。

    “不算有什么进展。”他老实道。

    “我想也是。奉家的女人不管什么个性,都很难追的。”林至刚带着点同情的看他,并建议道:“你要不要改变一下主意,去找随和一点的女人追怎样?”

    “至刚,别开玩笑了。”这种事根本身不由己好不好!

    林至刚叹了口气,觉得李从谨的感情运实在很差,忍不住将之前的事也拿出来说一下:

    “虽然唐可恩也不是个好侍候的人,不过,比起奉姎,我会比较建议你回头去把唐可恩追求回来。”说起来,李从谨锺意的女性类型似乎都偏向冷色调,竟然不怕冻伤,实在太坚强了。

    “怎么会突然提到她?”李从谨好讶异。

    “我觉得她好像在等你。”林至刚说着自己的观察所得。

    “别胡说了。”李从谨摇头。对他而言,现在的可恩只是他事业上的合伙人,连友情的成份都淡薄许多,而这样的距离,还是可恩划出来的,真不知道至刚这奇怪的想法是哪来的。

    “什么胡说?她一个美女会计师,多少人在追求她啊,自从你们分手之后,就没见她再认真谈过一份感情了,可见她比较过之后,一定觉得还是你好,正等你主动呢。毕竟当年是她提出分手的,如果你不主动的话,脸皮薄的她只会在一旁哀怨的等成化石也不敢走过来靠近你。”

    “她不是我们今天的话题,别再谈了。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今天约你出来吧,至刚?”

    “我知道,可是,你真的不考虑唐可恩?”

    “你为什么总要谈可恩?”李从谨好无奈,只好很明确的对好友道:“我跟可恩已经过去了,今后除了合伙人的关系之外,不会有任何其它可能。我表达得够清楚了吗?”

    “够清楚了。”林至刚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吧?那就不谈她了。来谈谈奉姎吧!先容许我好奇一下,奉姎她……知道你对她有意思吗?”

    本来不知道的,但经过昨天晚上的事之后……

    “她应该知道了。”李从谨脸色有些艰难的说道。

    “知道了啊……”林至刚沉吟了会,继续问:“那她有接受的倾向吗?”

    “没有。”

    “啊?这么干脆?不会吧?!”这奉姎真是不给人留情面啊。

    “不谈那个了。至刚?我问你一个问题。”李从谨正色的看着他。

    “什么问题?”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李从谨很重要,所以林至刚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端正回望。

    “你会不会觉得我长得像什么人?”看到至刚疑惑不解的目光,李从谨补充说明道:“我是指,我是不是长得像奉姎认识的某位男性?”

    “咦?”林至刚眨了眨眼,仔细的瞪大眼打量李从谨。“听你这么说,我才想到……以前一直觉得你的气质,还有某个角度看起来挺眼熟的,就是没想过像谁的问题,可现在想想,好像真有一点像谁……是谁呢?”苦思中。

    真的像某个人吗?不意外的答案,但李从谨心中还是为之一沉。

    林至刚还在看李从谨的脸回想着,一会儿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恍然……

    “从谨,原来你像他。”然后,低声轻喃自语:“我怎么从来没有把这两人联想在一起,明明挺像的……五官倒还好……气质、还有眼神很像呢……更别说那双眼可以说长得一模一样……内双、杏眼、黑得要命的瞳仁……”

    “那个人是谁?”李从谨沉声问道。

    “那个人是奉静言,奉氏一族这九年来的代理奉主,一个……长期隐居在山上养病、不见外客的男人。从谨,你像的人是他。”

    “这个奉静言……和奉姎是什么关系?”

    “从谨,你真的挺像他年少时的样子……”愈看愈像。于是这个与李从谨有十三年情谊的林至刚,表现得像是今天才认识他似的,就一直盯着李从谨的脸看,简直是看呆了过去。

    “至刚!”李从谨不得不将他叫回神。“我问你奉烘姎跟那个奉静言是什么关系?你有听到吗?”

    林至刚连忙点头,回道:

    “有有有!关于那个,这话说起来就有点长了。”深吸口气,把剩下的半瓶沛绿雅一口喝完,才说道:

    “你记得我说过奉姎七岁被奉氏本家收养的事吧?”

    “我记得。”

    “那时收养她的人是奉静江,也就是奉静言的姊姊。这姊弟俩可都是厨艺上的天才呢,奉姎可崇拜死他们了──我敢保证这是奉姎决定学厨的原因。可惜这一家子人都不长命……啊,那跟这个无关,就不多说了。然后,在奉姎十六岁那年,奉静江过世,接下来有两年的时间奉静言与奉烘相依为命共同生活,直到奉静言的身体状况恶化,被奉总管强制送出国开刀,接着……就传出奉静言被奉总管软禁的消息了。因为从五年前奉静言回国之后,就行踪成谜,只有奉总管知道他的下落,说是在山上静养,不许人打扰,唯一可以见到他的机会,就是每年的十二月三十一号,奉氏年会召开时,身为代理奉主的他是一定要出席的。”

    “难怪她不许我称呼她奉管家或奉总管,她一定很痛恨那个将奉静言带走的奉总管吧?”李从谨轻声道。

    “当然痛恨,毕竟她认为奉静言被打压、被软禁都是奉总管一手主导。话说回来,那个奉总管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喜欢她的人还真不多。不过九年来能够独自撑起奉氏的一切,也不容易,不厉害点怎么行。”

    虽然对奉氏这个奇怪的家族感到好奇,但眼下,李从谨满心只想知道一件──

    “奉姎、奉静言两人是恋人关系吗?”

    “对奉静言而言绝对不是。而奉姎,则是在他身上寄托了所有感情的渴望。但,即使如此,这些渴望里也不会有爱情这东西冒出头的。”

    “不会有爱情?为什么?”李从谨想了一下,问“他们年纪差很多吗?”

    “不是,才差七岁怎么算多!”林至刚摇头,才又道:“主要是奉姎太仰慕他了,把他当天神崇拜,谁会对天神不敬啊?她不敢的。”林至刚摇了摇头,然后再度以怜悯的目光看向好友,说道:“这个奉姎,眼中只有一个奉静言,她的世界只愿意局限在奉家。她称得上朋友的,就是她那些同门师姐妹,即使出社会工作五六年,也没交半个朋友,这么排外的孤僻性格,谁有办法追到她?”

    看着李从谨怔怔望向窗外的模样,虽然知道再多说什么都是徒劳,但还是老话重提:

    “所以,从谨,我还是要再劝你一次:同样是冷色系的美女,你还是去把可恩追回来,放弃奉姎吧!”

    追回可恩,放弃奉姎?

    感情投注的对象如果可以像是选择吃饭还是吃面一样简单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为情所困”这句话的存在了。

    李从谨只能苦笑,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李从谨头痛欲裂的转醒,发现窗外的阳光非常明亮,抬眼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十一点十分,他竟然睡得这么晚!想到今天早上应该做的一堆工作与……一场会议,忍不住无声的呻吟起来。想起身,却发现身子沉重得不可思议,他抬起无力的手探向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唉,昨夜不该跟至刚跑去吃鹅肉摊的,虽然是很好吃没错,但就坐在路边的风口吹了两个小时的夜风,还喝了酒……本来他的体质就是喝了酒之后,第二天会微微的发烧,现在可好了,加上吹了风,想不生病都难,看来今天是别想爬到公司工作了。

    手掌探向床头的手机,抓来一看,发现没电了。难怪公司没人打电话来找,原来是打不进来……他好像没有给公司这里的电话号码,虽然身体很重,但他还是得起身到书房打电话回公司交待一下……

    李从谨平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准备凝紧力气将自己撑起来。这时他的房门外传来碰碰碰的敲门声,然后是软稚的声音──

    “舅舅,舅舅!舅舅起床了!舅舅的车车在库库里,舅舅没上班!舅舅──|”

    是柔柔。李从谨终于撑起身躯,扶着床头柜让脑袋里的晕眩感过去,但显然没那么容易,脑袋还是很晕,一点也没有舒缓的迹象。他只好慢慢的朝房门走去。几步路而己,却觉得走得好艰难。当他终于碰到门把时,身力气已然用尽,只好靠在门边的墙上,将门打开──

    “舅舅!”门外等待已久的柔柔欢欣一笑。但那笑很快转为惊慌的哭叫,因为她看到她那像高山一样伟岸的舅舅,竟然在她面前直挺挺的扑跌在地,额头还重重的撞上了木质地板。跌得太重,一时竟然起不了身!

    “哇!哇──舅舅!舅舅死掉了!”惊吓的尖嚎声响彻大宅子的每一个角落。

    奉姎一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李从谨,在那一晚的那一吻过后。

    算起来,她是被轻薄了。对于这一点,她心中自然是愤怒的。可是,比愤怒更甚的,却是很深的失落,以及,没来由的心虚。

    ──如果我吻了妳,妳会将我当作谁?

    当作谁?她能把他当作谁?又怎么敢把他当作谁?!那个“谁”,是连妄想都不可饶恕的,任何人都不可以被当成他。她只是……只是忍不住想念,只是看到他就会忍不住的想念……不是故意的。

    她已经无数次的告诫过自己,不要看!不要想!别看了就不会想!所以她已经尽量离他好远了。然而,总会有那么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猝不及防,一旦心理防线溃堤,还有什么能把持得住?她也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在失态过后懊恼自责,痛恨自己的软弱,但那又怎样呢?除非她离开这里,否则事情不会有任何改变。

    李从谨生病了,她是他的管家,她会帮他叫来医生,会为他烹煮养生好入口的膳食补身,尽一个管家职守的帮助他痊愈。可是她不会对他有私人的担心,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他的病痛,她会同情,但并不会难过忧虑。“李从谨”这三个字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问题是她无法不想到这个生病的男人躺在床上的样子有多么像“他”……事实上,如果她能对自己诚实一点,就会承认她从来无法对每一个生病的人视而不见,更何况是这么像“他”的他……

    可是,看了像“他”的他之后,却又不得不想起这个男人的种种,他──是李从谨,是前天晚上不经她同意就唐突吻了她的人,是那个敏锐的发现她总是透过他在看某个人的人,是那个跟“他”一样有很多很多的亲人,却又同她一样其实是个孤儿的人。

    有很多亲人的孤儿,似乎比她这个没父没母的纯粹孤儿还惨上许多啊……

    现在是深夜十二点半,是她应该在床上熟睡的时候,可是她却站在这里──李从谨的床边。

    她向来有很好的睡眠习惯,出社会工作以来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而把自己搞得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然而现在却站在这里,睁着一双需要睡眠却又睡不着觉的眼,凝视着床上的他……

    他睡得很沉,呼吸声有些迟滞的凝重,原本白晳的双颊因为发烧而泛着粉红色泽。她轻轻将手掌贴上他额头,还是有点热度,但比起今天中午高烧到近四十度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这个男人有很多很多的亲人,可是,当他生病时,却没有任何一个亲人能够过来照顾他,他只有他自己……

    奉姎无声的在他的卧室走动,从浴室里接来一盆温水,不时以湿毛巾为他擦去脸上、脖子上冒出的汗。然后,终究还是将目光定在他脸上,无法离开。

    看着这张脸,以为会自然而然的想起“他”-可是这次却没有,只是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今天李从谨昏倒之后,她领着文芳她们一起将他扶上床,然后找来电话簿先打了家庭医生的电话,向医生说明情况,请他过来出诊的情形。还好医生的诊所就在这附近,一下子就赶过来了。可是,除了医生之外,面对写满电话本子的号码,据说从近亲到远亲都有,却没有一个可以找的人。

    今天高凯琳到东部出外景去了,两天之后才会回来;至于曹敏敏……她只会抱着柔柔哭在一块儿,就别指望了。所以奉姎只好打电话到开慧的学校,找到开慧的导师之后,才由导师叫来开慧接电话。主要是要问她李从谨生病了?要怎么联络其它应该联络、且可以做主的家人。

    结果,从开慧的口中知道了,这样轻微的小感冒,没有该联络的人。

    李从谨有亲生的父母、有继父也有继母、以及一堆有血缘与没血缘的兄弟姊妹等等不说,其它表亲堂亲更是多得数不清……但是,若为了感冒发烧这样的“小事”特地联络他们的话,一定会被认为太过小题大作了。他们都很忙,他们都很放心李从谨,觉得他是个很会照顾自己的人,一点也无须别人为他牵肠挂肚。当然,如果打电话过去,他们一定会过来探望,但对双方来说都会有点尴尬。

    这些家人只在有大事找李从谨帮忙或商量的时候,才会打电话联络他,平常李从谨忙,他们是不会过来打扰他的,也相信李从谨如果有难以解决的困难,自然会打电话找他们。而感冒,不是大事。

    李从谨只有在每年农历年时,跟这些亲人聚会一次。对他的父母、外公、奶奶来说,李从谨这边“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反正有事自然会电话联络,也就从来不会为了问候李从谨过得好不好而特地打电话过来。如果这些人打电话联络李从谨,通常就是有事要他帮忙──比如说……他母亲两年前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继女高凯琳的事,要他帮忙照顾高凯琳母女。那时高凯琳与她老爸闹翻了,拉着女儿就离家出走,知道母女俩跑到李从谨的公寓,就要他搬到现在这个地方住,也好让母女俩住得舒适些。当然,李从谨对于别人的请求,向来都说“好”。再比如:前两年曹敏敏病情最严重时,几度在疗养院企图自杀,后来李从谨的父亲就在妻子的请求下,将这个继女送到李从谨这边来,后来连柔柔也一块送来了,说是让母女俩培养感情,也许有助于敏敏的病情好转,于是特地打电话跟这个儿子交待了一番,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

    开慧大略说完李从谨与亲友往来的情况之后,在电话中再三吩咐道:“妳别打电话去李家或高家啦,舅舅一定不会希望妳打的,他讨厌麻烦别人,也不喜欢打扰他父母的家庭,所以妳最好等舅舅醒来再说,先不要打电话哦!”

    后来开慧实在太担心,于是下午请假回家。回家探望完舅舅之后,就紧张的找奉姎确定她没有打电话本子里的任何一支电话,知道她没有打,才大大的时了口气,对奉娱道:

    “我听我妈说过,舅舅的爸妈是那种很古老的指腹为婚的婚姻,可是很惨的是他们不喜欢彼此,硬被逼结婚之后,确定怀有孩子了,就偷偷跑去离婚,这点造成两家世交从此不相往来。然后舅舅一生下来就不在父母身边,因为他的爸妈很快就各自结婚了,也很快有自己的小孩要照顾,没空照顾舅舅。所以舅舅是跟堂哥表哥们一起长大的,半年住这边、半年住那边的,反正四处住啦。后来上小学就开始住校,一直到长大。所以他跟谁都不亲,如果妳因为舅舅感冒就把他的爸妈叫来的话,舅舅一定会很不自在的,而且他的爸妈也会很不自在。那多尴尬啊!”

    生了小病就把家人叫来,会令他感到很不自在吗?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会感到尴尬,尴尬于病情实在太不值一提,没有被探望的必要?这会不会太荒谬了?!

    这个生病的男人,有父亲、母亲、继父、继母,外公与奶奶都还健在,叔叔舅舅、姑姑阿姨俱,然后,他还有许多兄弟姊妹:有一半相同血缘的,四个;没有相同血缘,但仍是手足关系的,三个。真是一个超级大家庭,亲友众多,过年团聚时一定很热闹。

    但是……他还是一个人,站在这群热闹里的单独一个人。

    奉姎不明白,这个男人的气质怎么能够如此平和?照理说他的生长环境不应该让他长成这个样子的!要嘛堕落,要嘛叛逆,对整个世界都看不顺眼,甚至四处惹祸、胡作非为,也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吧?

    可是他没有。他温和平淡的样子,简直像是公务员或教职员家庭养出的孩子,有着温文礼貌规矩的特质,但这实在没道理!她不明白是什么令他长成这个样子,也就是长得……像“他”的那个样子──

    对每个来求助他的人,他都会帮忙,有良善的本质,但从来不主动揽事;对每个人都温和以待,但又有一种隐隐的距离感,使他无法融入团体的氛围里;很多人需要他,围绕着他,但人群中心点的他看起来却很孤单……

    最重要的,他们都绝对不会向人求助!

    不是没有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不是生性高傲使然,而是,即使处在困顿的泥沼里无助时,他们也无法意识到自己需要被帮助;更不晓得自己的手掌除了向下施予之外,还可以翻转朝上的接受。

    “他”是打出生起就几乎什么都有,所以不懂得向别人索要,只习惯给予;而李从谨则是生下来就什么也没有,也无人可以索要,于是逐渐丧失这种本能。而他之所以学会给予,应该是他对亲情的理解方式……

    很奇异的,她竟然能了解他为什么愿意给予却又如此被动──

    只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一无所有的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别人需要的,等到别人索要了,发现自己身上有,就给。

    奉姎不是那种习惯给予的人,事实上她非常吝啬,从来拒绝分享,但同样的也不贪图别人的所有物。而,她和李从谨相同的,就是他们都是一无所有的人。也许,她的拒绝分享,其性情的养成主因,就是认为自己身上拥有的任何东西都一无可取,若是主动与人分享,搞不好自己认为的珍宝,只是别人眼中的垃圾。这是一种自卑的心态,于是从不施予,以拒绝任何会被伤害的可能。

    而他,从来不主动给予的人,却想要将某种很珍贵的东西捧着给予她。她没有要,而他却给了,是哪来的勇气呢?不怕被她弃若敝屣吗?那他情何以堪?

    对他有更多的了解之后,她的心软了,不在于他对她尚未说出口的表白,而在于类似身世的同理心……

    她现在看着他,在三更半夜的时刻,看着他。

    很明确的认识了他──这个很像“他”的人,叫李从谨。

    “李从谨。”她轻轻唤他的名字,觉得有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心臆间流转,堵堵的,就哽在那儿,阻碍着呼吸的顺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低低哑哑的呢喃着:“我居然能在你身上看到‘他’,也看到我……”

    然后,流转在他脸上的目光,定在他干燥脱皮的唇瓣上。拿来开水,以棉花棒沾着,不断点拭滋润他的唇。沉睡中的他似乎很干渴,不断的抿唇,吸收唇上的水液。他很不舒服吧?但他甚至连低吟也没有,就静静的睡着。

    这唇,在前天吻上她时,温润柔软、色泽美丽。可现在,被过度缺水折腾得苍白脱皮,一块一块的硬皮凝结在上头,很丑、很不可口

    她的手指悄悄点触着他的唇,然后又转而抚回自己的唇。她以为那个吻已经被她抛诸在脑后,只记得被侵犯的愤怒,为了留待报复。可是,她记得,记得那是一记很轻的吻,传递着她不熟悉的情意.,而他的眼神却非常的凝重,带着点忧伤

    “李从谨……”她低下头,不知道自己低头干嘛,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低唤他的名字。但她的身体知道,因为在没有经大脑同意之下,她已经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那两片有些扎人的唇瓣上……

    前天晚上,他不经她同意的吻了她,现世报,还得快。今晚,她当然也不经他同意的吻回去……

    她告诉自己这是在报复……

    毕竟年轻,在家里休息个两天,身体就好得差不多了。

    不过为了让病体彻底痊愈,李从谨还是听从医生的吩咐,尽量多休息。所以他每天只去公司转一下,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其它可以下放给下属做的,就下放;不能放的,就先搁置,等他脑袋可以回到精打细算的状态再说。

    这几天算是他进入职场四年多来最轻松的时刻了。虽然他对生活没有什么追求,习惯按部就班的过日子,但偶尔过过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也不错,就当是度假。不必固定早上八点半进公司,不必在下班之后仍然留在公司忙碌,即使回家了,还是得在书房跟一堆数字战斗。他其实不讨厌忙碌的生活,所以这种闲散的日子只可以是偶一为之。

    何况,也该趁此机会找奉姎好好谈一谈了。虽然奉姎似乎不想现在谈,因为她总是很忙很忙,如非必要,否则不会出现在他面前。而每次出现,待的时间比昙花的花期还短,让他连张嘴的动作都来不及准备,她就消失了。

    现在是早上九点,多年来他已经习惯早起,即使生病精神不济,顶多睡到八点,就再也睡不去,只好起来。

    他已经用过早餐,奉姎特地为他煮了养生粥品,他就算再怎么没胃口,也会逼自己努力吃下。他想这粥品一定很美味,但可惜的是每次他感冒时,味觉都会变得很迟顿,只能简单的分辨甜咸苦这三种味道,至于好不好吃、美不美味等等关于食的质感问题,他无从答起,因为真的吃不出来。

    吃完早餐之后,奉姎当然又不在了,他也不急于找她。跟柔柔玩了一会儿。而向来躲在房里的敏敏也难得的在吃完早餐之后没有回房,静静的坐在他身边,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他知道她在陪他,可是生性内向又被忧郁症所苦的她,完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跟他说,只能垂着脸坐在一旁,像被罚坐似的。

    他笑了笑,跟她说了些话,当然是他说,她听。说的都是些生活琐事,话题绕在柔柔身上,这样敏敏才不会感到压力,她恐惧别人谈她。然后有些讶异的发现即使食量仍然巨大,可是敏敏却是有些瘦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而,清晨七半点进家门的凯琳,赶上了吃早餐。还是毒言毒语的在餐桌上攻击奉姎的作品,但,李从谨发现,凯琳吃得还真不少,而且,她的脸,有点圆了,竟然胖了些!

    这个减肥狂人怎么可能胖?!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从谨发现自己对这个家庭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于是趁着生病在家休息的机会,他决定好好的观察。

    所以现在他站在三楼书房的窗边,朝下面看着。书房的窗户面对着厨一房外边的小庭院。这片原本空置着的小庭院被奉姎栽植了一畦畦的香草、葱、蒜、空心菜等,俨然成为一座菜园。被凯琳讥讽奉姎企图将这幢美式洋房毁成农舍。

    他看到了奉姎正在菜园里除草,这不意外,只要他不在的地方,她都无处不在。不过,他同时也看到了敏敏居然提了一桶水在浇菜!那个最近已经很少哭的邱保姆则带着柔柔坐在香草丛旁的一块有凉荫的地方画图。

    敏敏……几时开始走出自己的象牙塔了呢?居然愿意出来与人互动了?

    而奉姎是怎么做到的?她做了什么?李从谨非常好奇,可是……

    奉姎……

    他跟她之问,发生了那样的事,原本应该要有更激烈的后续动作的──比如他正式告白,再比如奉姎不会放过他,可能会将他揍一顿等等。

    就算她拒绝他的告白,也阻止不了他的追求,他是这样打定了主意的……不过,一切却因为他突然生了这一场病,变得好像所有事都没发生一样;奉姎神色平常,对他淡淡的,仍是一个尽职好管家、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但从她总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他面前来看,她对那晚的吻记得一清二楚,而且非常的介意。躲着他,难道是……变相的拒绝?!

    是这样吗?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的眼神追随着奉姎的身影,静静的看呆了过去。

    伸出手想触碰那身影,想要靠近,想要牢牢抓攫,然而碰到的却是冰凉的玻璃,这才回神的想到,他跟她之间,隔着好远的距离呢。

    心动没有道理,所以他无法向至刚解释为什么他会对奉姎动心,却对气质近似的可恩毫无思念。当年,也是可恩来靠近他,他于是接受了,两人说是情人,其实更像是互相竞争求进步的益友。

    刚开始可恩讨厌男人色迷的样子,批评男人追求女人最终目标都是想占女人便宜,她看上的就是他的彬彬有礼。所以他很识趣的如非必要,连她的手都不敢轻易牵上。但后来,可恩却指责他太冷淡,对她毫无感情。他还没想清楚应该怎么调整两人之间的距离时,可恩就要求分手了,他只好同意。那时也难受了一阵子,但过后,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他与可恩,就这样了,划下的是一个彻底的句点。

    他不是不珍情那段感情,如果一直跟可恩交往下去的话?他这一生大概就会跟她过一辈子,没有其它想法,眼中也不会再看见其它女人。可是可恩想走,就只好让她走。他很习惯别人从他身边离开,从来不挽留。挽留,是没有用的。

    但是,如果他追求奉姎而不可得;如果奉姎打算远远离开他,那他还能维持二十九年来的人生态度,对于想要走的人,从来不挽留吗?即使知道挽留也没有用?

    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

    从来不觉得自己很寂寞的李从谨,在此时、在此刻,看着他渴望亲近的身影,深深觉得萧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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