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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农少年明锐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上下打量着南官平。

    &a;quot;好极,好极!&a;quot;他突地冷笑着道,&a;quot;师傅眼中的得意门人,师兄口中的得意师弟,却原来是个在师傅生死未卜时,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听女子来唱儿歌的人物,妙极,妙极!&a;quot;南宫平沉声道:&a;quot;这似乎与阁下无甚关系!&a;quot;

    灰衣少年哈哈笑道:&a;quot;原来你还是这般狂妄,你难道还不认错么?&a;quot;南宫平道:&a;quot;这要看你究竟是谁?究竟是何来意?&a;quot;他面容沉静,语声亦沉静,既未示弱,亦未逞强,他只是简单他说出一件事实,他不愿在一个来意不明、敌友未分的人面前解释任何事,就正如他不愿在善意的朋友面前隐藏任何事一样!

    灰衣少年目中光芒一闪,瞧了倚在树上动也未动的梅吟雪一眼,突又仰天大笑起来:&a;quot;你要知道我究竟是谁?究竟是何来意……&a;quot;他大笑着道,&a;quot;先要看你是否认错!&a;quot;南宫平冷&a;quot;哼&a;quot;一声,缓缓道:&a;quot;你若是想来寻衅,只管拔出你腰间所藏的软兵刃来便是,大可不必兜这些圈子。&a;quot;梅吟雪轻轻一笑,显然对他此刻的表现十分赞赏。

    那灰衣少年的笑声,却戛然顿住,他神情呆了呆,似乎在奇怪这少年怎会在被自己激怒之下,还有这般冷静的神态、冷静的言语,又似乎在奇怪这从来来涉江湖的少年,怎会有如此敏锐的目光,一眼便看出自己是特意寻衅而来,一眼便看出自己腰畔的衣服下,藏着一件不轻动用的软兵器!

    甫一对面,他竟似已落在下风,这使他大出意外,也便有些惶然失措,希望能立刻给对方一个霹雳般的还击!

    他心念数转,冷笑道:&a;quot;我若不是寻衅而来,你——&a;quot;话声未了,突地觉得自己这话不啻又给了对方一个讥笑的机会,不禁惶然住口,哪知南宫平只是沉默地望着他,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讥笑打击于他,就像是早已猜中了他的心事。

    一刹那之间,灰衣少年心中又闪过许多种念头,只听南宫平缓缓道:&a;quot;阁下若非有意一一&a;quot;话声未了,他突地大喝一声:&a;quot;就算我是有意寻衅而来好了!&a;quot;身躯一旋,再次面对南宫平时,他掌中已多了一条光华闪动的软柄银枪!

    南官平的长剑,便插在他腰畔的丝绦上,他心情虽然一直没有平静,但他对这柄长剑却是时时刻刻注意着的,因为他不愿在失去剑鞘之后,再失去这柄得自他师傅手中的利剑!

    此刻他微微一笑,道:&a;quot;阁下既是有意寻衅,在下只好奉陪两招!&a;quot;手腕一反,轻轻抽出了剑,丝毫不带锋芒,更没有像时下一般剑手一样,借着拔剑的快速来显耀自己剑法的高强!

    他是冷静而坚毅的,没有石沉的偏激与善妒,也没有石沉那么容易被引诱,他是仁慈和豪爽的,但却又比龙飞深藏不、露、谨慎睿智些,然而他此刻的对于,却是飞扬而奔放的,这恰巧又形成了一个并不冲突、但却有趣的对比!

    他缓缓抬高手臂,平剑当胸!

    灰衣少年枪尖一抖,刹那间但见五、七朵光芒闪动的枪花,弥漫空中。

    南宫乎缓缓伸出剑尖,沉声道:&a;quot;请!&a;quot;剑尖微抬,以剑为礼,他此刻似已看出这少年并非恶意寻仇,只是负气而已,是以言语举动间,便留着三分客气!

    灰衣少年引枪一穿,晨雾间只见一道银光,穿过他自己抖出的枪花,南宫平暗暗喝一声彩,这少年的枪法当真快到不可思议!

    他脚步微动,剑尖跟随着对手的枪尖,一道青光、一道银光,&a;quot;唰&a;quot;地各各划了个半圈,灰衣少年突地清啸一声;腾身而起!

    一道银光随之升上,南宫平后退一步,剑尖上挑。

    灰衣少年身形凌空一折,雪亮的银枪,穿破晨雾,闪电般下刺而来,宛如凌空飞舞的灰鹤,以利喙捕捉地上的猎物!

    南宫平心头一动:&a;quot;天山七禽身法!&a;quot;脚步一错,斜斜一剑,向上挥去。

    一片青光,封住了银枪的去路,灰衣少年枪尖一抖,竟在剑尖上轻轻一点,只听&a;quot;呛&a;quot;地一声,他身形竟又借势掠起。

    南宫平突也清啸一声,脚下疾走七步,此刻朝阳未升,晨雾却已较清,一阵阵清新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只觉身上下都充满了新生的活力,这一连七步跨出,已置身那灰衣少年的银枪威力之外。

    他目光凝注,并不还击,静等着这灰衣少年身躯落下!

    却见灰衣少年微曲的双腿向后一踢,翼张的双臂当中一穿,宛如翱翔的苍鹰束翼而下,一道匹练般的银光,划空而来,南宫平脚下一动,突又连走七步,他静时如山,动时如电,这七步行来,有如一脚便已跨出、掌中长剑青光的闪动,恰好与那飞腾的银枪一般迅快!

    灰衣少年一击又不中,飞腾的身躯,终于落下地来,此刻南宫平若是运剑而上,虽未必胜,却定然可以抢得先机!但他只是持剑而立,只见灰衣少年飘然落下地来,矫健的身躯,立刻凝然卓立,只有他掌中的银枪,枪尖仍在不住颤动!

    一线阳光,突地自林梢投落,映在这颤动的枪尖上,幻出七色的彩光!

    他目注着枪尖,暗中自语:&a;quot;狄扬呀狄扬,你可要再试一招?&a;quot;这灰衣少年自然便是狄扬,他埋葬了那具尸身,便飞快地来到山下,一心想看看龙飞口中称赞的&a;quot;五弟&a;quot;,究竟是何人物。

    他生性豁达,并没有将别人对他的怀疑放在心上,但是一般少年人定有的傲气,却使得他在见到南宫平时便想斗上一斗,另外,他当然也有些奇怪,这少年在此时此地怎会还有心情来听一个女子的儿歌?

    但此刻他与南宫平面面相对,心中实已生出惺惺相借之心,他枪尖继续不断地颤动着,实是一着极为犀利的招式之先兆,只是他这已在弦上的一招,却久久未发出来!

    南宫平平剑当胸,卓然而立,目光亦自凝注在这颤抖的枪尖上,哪知梅吟雪突地轻轻一笑,道:&a;quot;你们不打了么?&a;quot;两个少年的四道目光,一起转到她身上,梅吟雪缓缓站起身来,她神态问总是那么娇媚,就是这样一个从地上站起来的简单姿势,已令人见了不得不多看两眼。

    她袅娜走到狄扬身前,缓缓道:&a;quot;你可是昔年天山神剑九翅飞鹰,狄老前辈的后人么?&a;quot;狄扬一直没有注意看她,此刻便像是久困于黑暗中的人突然看到闪电一般地发现了她的绝艳,这艳绝人寰的姿色自然也就像闪电般眩惑了他。他怔了一怔,点了点头,竟没有说出话来。梅吟雪轻轻一笑,又道:&a;quot;你方才可是见着了他的师哥?&a;quot;狄扬又自一怔,又自点了点头,南宫平心中大奇:&a;quot;她怎地知道?他怎会见着师兄?&a;quot;忍不住要问这少年是在哪里见着的,但梅吟雪已又含笑道:&a;quot;他师兄可是在你面前称赞了他,你心中有些不服,是以此刻便想试上一试?&a;quot;狄扬双目一张,满面俱是惊奇之色,却又不禁点了点头。

    她一连问了三句,句句俱部问到狄扬心里,使得已被她绝艳震惑的狄扬,不禁又被她这种绝顶的智慧慑服。

    南宫平心中更奇,只见她轻轻一笑,转过身去,道:&a;quot;这就是了,你们还打什么!&a;quot;来到树下,缓缓坐了下来,秋波一转,望了望面前的两个少年,突又笑道:&a;quot;我是从他武功的招式上看出他的来历,从他言语神态上猜知他的来意,这一点也不稀奇,你心里却在奇怪些什么?&a;quot;她语气自若,说来就!这本是人人都可以猜到的事似的。

    狄扬心里暗叹一声,忖道:&a;quot;好一个聪慧的女子!&a;quot;口中突地哈哈笑道:&a;quot;好一个聪慧的女子!&a;quot;他心中所思,与口中所言虽是一样,但说出来的语气却和心中思忖时的意念大不相同。

    南宫平目光一转,道:&a;quot;阁下不知——&a;quot;狄扬道:&a;quot;不错,正如这位姑娘所说,我方才的确见着了令师兄,此刻他犹在山巅,此刻天已大亮,你不妨上去一寻。&a;quot;他语声微顿,不等别人开口,便又大笑着道:&a;quot;在下狄扬,今日见着兄台,实在高兴得很,日后但愿能再相见——&a;quot;南宫平道:&a;quot;阁下何不留下暂作清谈……&a;quot;狄扬笑道:&a;quot;方才无端冒犯,此刻我实在还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来日方长,今日就此别过!&a;quot;说到&a;quot;意思&a;quot;两字,他身形已动,最后一句说话,已从林外传来,南宫平出神地望着他掠去的方向,暗叹道:&a;quot;好快的身法。&a;quot;突听梅吟雪娇笑着道:&a;quot;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匆邃地走了么?&a;quot;南宫平微一沉吟,还未答话,梅吟雪已又笑道:&a;quot;这因为他实在不敢再看我了!&a;quot;南宫平呆了半晌,头也不回,冷冷道:&a;quot;只怕未必吧!&a;quot;心中却不禁为之暗暗叹息一声。

    突觉一阵幽香飘入鼻端,梅吟雪已盈盈走到他身畔,轻轻笑道:&a;quot;你心里常常认为我说的话是对的,但嘴里却总是不肯承认,这是为了什么?&a;quot;她面带娇笑,得意地望着南宫平的面靥,心中暗忖:&a;quot;你否认也不好,承认也不好,这次我倒要看看你该如何来回答人?&a;quot;哪知她话声方了,心念还未转完,南宫平已沉声道:&a;quot;你永远将人性看得太过恶劣,是以我不愿也不忍赞同你的话,但我口中却也从未否定你说话的价值,你且仔细想想,是么?&a;quot;真实的事实,永远胜过花巧的雄辩,梅吟雪笑容渐敛,手托香腮,发起怔来,只见南宫平深深凝注她两眼,转身托起棺木,沉声又道:&a;quot;你最好随我去见见我的大师兄,那么你就会知道,这世上还有几个真正的男子汉!&a;quot;梅吟雪呆呆地怔了半晌,南宫平手托棺木,已自去远,她竟也身不由主地跟了过去,走了许久,突又顿住脚步,这时南宫平已将又复跃到那一线插天的苍龙岭上,梅吟雪望着他的背影,冷冷笑了两声,道:&a;quot;好个尊师重道的徒弟,原来竟是这等人物!&a;quot;南宫平怔了一怔,回首问道:&a;quot;你说什么?&a;quot;

    梅吟雪冷笑道:&a;quot;我说的是中国话,你难道听不懂么?&a;quot;南官平皱眉道:&a;quot;你若是不愿解释,我不听也无所谓!&a;quot;回转头去,又复前行。

    梅吟雪恨恨地望着他,她自出道江湖以来,一颦一笑,便已不知倾倒过多少男子,哪曾见到这样的少年,等到南宫平一个纵身之后,还未回过头来,她便忍不住跟了过去,道:&a;quot;喂一一一&a;quot;南宫平脚下不停,头也不回,问道:&a;quot;什么事?&a;quot;梅吟雪道:&a;quot;你师傅命你跟随我,保护我,你此刻为何独自跑上山去?她口中说话虽是如此气恼,但脚下也没有停住脚步。南宫平却是顿住身形,回首看了她一眼,道:&a;quot;你不是也跟来了么,怎他说我独自上山?&a;quot;梅吟雪道:&a;quot;我……我……&a;quot;突地一跺脚,道:&a;quot;我才不跟你上山去哩!&a;quot;南宫平道:&a;quot;好极,好极……&a;quot;

    梅吟雪秀目一张,慎道:&a;quot;你说什么?&a;quot;

    南宫平微笑道:&a;quot;你若是不愿跟我上山,便请在此间等我一等,我也好将这具棺木放在这里。&a;quot;梅吟雪银牙一咬,道:&a;quot;谁说我要在这里等你?&a;quot;南官平道:&a;quot;那么……&a;quot;他不知是真的不懂,还是故作不懂女子的心意,随便怎样,他竟都没有说出一句恳求的话,&a;quot;那么……&a;quot;他故意讷讷道,&a;quot;该怎么样办呢?&a;quot;梅吟雪道:&a;quot;你随我下山去……&a;quot;

    南宫平道:&a;quot;这个自然,我自然要随你下山去的……&a;quot;梅吟雪微微一笑,道:&a;quot;那么……走!&a;quot;

    南宫平亦自微微一笑,道:&a;quot;但你也该随我上山去走一趟。&a;quot;梅吟雪方自泛起的笑容,立刻消失,大怒道:&a;quot;你到底……&a;quot;&a;quot;南宫平微笑接口道:&a;quot;你在这小小一具棺木中,躺了数千日,也该散散心了,你看,今日风和日丽,草木繁荣,是何等好的天气,在这景物幽奇、冠绝天下的华山上游玩游玩,岂非也是一件乐事?&a;quot;梅吟雪独自气恼了半晌,突地银牙一咬,霍地从南宫平头顶上掠了过去,掠到南官平前面,道:&a;quot;跟我来!&a;quot;终于还是上了山。

    南宫平望着她飘散的头发,心中暗笑:&a;quot;江湖中人,俱道她如何冷酷,如何毒辣,但我看她却也不过是个天真未泯的女孩子。&a;quot;他极力忍住不笑出来。

    哪知梅雪吟却在前面&a;quot;噗哧&a;quot;一笑,道:&a;quot;听一次别人的话,倒也是蛮有趣的,但是——&a;quot;她突又顿住笑声,回过头来,道:&a;quot;只此一次。&a;quot;南宫平道:&a;quot;极是极是,只此一次。&a;quot;忍不住也转过了头,不愿自己面上的笑容被梅吟雪看见。

    朝阳初升,华山山巅,一片光辉灿烂,甚至连那简陋破旧的竹屋,都被这灿烂的阳光映得发出辉煌的光彩。

    南宫平心中焦急,仅仅在那歧路脚印边、石壁字迹下,以及那几方巨石的刻像前停顿了一下,便笔直来到这间简陋的竹屋,但竹屋中却已空无人踪,他失望地叹息了一声,道:&a;quot;他们都已走了……&a;quot;梅吟雪悠然道:&a;quot;你却空跑了一趟!&a;quot;

    南宫平目光一转,突地大声道:&a;quot;只怕未必吧!&a;quot;他突地一拧身躯,将掌中木棺,交到梅吟雪手里,梅吟雪竟来不及考虑,便接了过来,只见他一步掠上前去,掀开那陈旧的蒲团,梅吟雪没有看到蒲团外露出的一角黄笺,此刻双手托着棺木,冷笑道:&a;quot;那下面难道还会有什么宝贝?&a;quot;南宫平道:&a;quot;正是!&a;quot;缓缓转过身来,手中已多了一方淡黄色的纸笺,他凝神看了两遍,面上渐渐露出宽慰的笑容,但笑容中又有些诧异的神色,然后,他缓缓将它放入怀里。

    梅吟雪手里托着棺木,看又无法看到,忍不住道:&a;quot;喂!&a;quot;南宫平故作愕然之状,道:&a;quot;什么事?&a;quot;

    梅吟雪冷&a;quot;哼&a;quot;一声,双手举起棺木。向南宫平推了过去,等到南宫平接过时,她已掠出门外。

    她心中气恼,实在不愿再看南官平一眼,但走了许久,却又忍不住回头去望,这时南宫平却正仔细看过了那两方山石上所刻的画像,悠然走了过来,他此刻竟像十分平静,方才的心事,此刻都好像是已经没有了大半。

    但梅吟雪却越发气恼,又走了两步,却忍不住又回首道:&a;quot;你到底说不说?&a;quot;南宫平道:&a;quot;说什么?&a;quot;

    梅吟雪冷&a;quot;哼&a;quot;一声,纤腰微拧,&a;quot;唰&a;quot;地掠开数丈,南宫平方自微微好笑,哪知她却又&a;quot;唰&a;quot;地掠了回来,大声道:&a;quot;那张黄纸上究竟写的是什么?&a;quot;南宫平微笑道:&a;quot;你要看看这张字束,怎地不早些说呢?不说我怎会知道!&a;quot;他右手托棺,伸出左手,手掌一摊,原来他竟早已又将那张字柬放在掌心里,梅吟雪凝注着他掌心里的纸笺,呆了半晌,心里忍不住幽幽叹息一声,忖道:&a;quot;我虽然美貌,但世上的男子却未必人人都会对我着迷,我虽然聪明,但人家也未必都比我笨……&a;quot;望了南宫平两眼,心里不知是愁?是怒?是喜?伸手取过纸笺,展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八个银钩铁划、古趣盎然的朱砂篆字:&a;quot;天帝留宾,神龙无恙!&a;quot;&a;quot;神龙无恙……&a;quot;她轻唤一声,诧声道,&a;quot;不死神龙,竟然还没有死么?&a;quot;南宫平微微含笑道:&a;quot;不会死的!&a;quot;

    梅吟雪抬头望他一眼,沉吟道:&a;quot;这天帝两字,却又是什么意思呢?&a;quot;南宫平道:&a;quot;自然是一位武林前辈的名字了,除此之外,难道……&a;quot;梅吟雪冷冷截口道:&a;quot;是谁?你可曾听过武林中有人唤做天帝的?&a;quot;南宫平微微一怔,梅吟雪道:&a;quot;也许……&a;quot;她本想说&a;quot;天帝&a;quot;这两字,也许是&a;quot;极乐世界&a;quot;的代名词,也许是仇家故意用来取笑、欺骗他们,或是友人用来安安他们的心。

    但她见了南宫平的神色,突地又觉不忍说出口来,&a;quot;天帝!天帝!&a;quot;她只是淡淡说道,&a;quot;只是这名字我未听人说过而已。&a;quot;将要下山的时候,她又忽然一笑,道:&a;quot;我们还是走小路下山的好!&a;quot;南宫平道:&a;quot;为什么?&a;quot;

    梅吟雪伸手一掠鬓发,轻笑道:&a;quot;我这样的打扮,见得了人么?&a;quot;南宫平侧目瞧了她几眼,只见她秀发如云,秋波如月,苍白的面靥被阳光一映,也有了几分粉红的颜色,衬着她一身雪般洁白的衣衫,当真是美得超尘绝俗,哪里有半分见不得人的样子,不禁失笑忖道:&a;quot;你这副样子若是再见不得人,那么还有些别的女孩子真该找个地缝钻下去才是!&a;quot;他乍闻神龙平安之讯,师兄们的行踪至今虽仍未见,但毕竟不久便可相遇,是以此刻但觉心怀甚畅,是以没有说话,随着她自小路下山,在漫天夕阳嫣红如紫,以及西北著名的风沙中,到了临渲。

    将近黄昏,未到黄昏,风沙中的临潼城,在日色膝胧、烟雾迷蒙中越发显得美了。

    青石板铺成的正街是笔直的,经过一天疲劳的工作后冀求获得松懈或刺激的人们,拥塞在这条笔直的街道上,给这朴实的西北名城,平添了许多繁荣与热闹。

    诱人的香气,眩目的灯光,以及令人闻之心动的刀勺声,自沿街的青帘中、高楼上传来。南宫平手托棺木,喃哺叹道:&a;quot;这棺木真的重得很,难怪师傅费了许多心力才能找到抬棺人,但他们还是做不了多久便要走了!&a;quot;梅吟雪依依跟在他身畔,闻言秋波闪动,微微一笑。

    她这一笑中竟似又含蕴着一些秘密,但南宫平却未看出,他只是接口道:&a;quot;你可知道那些抬棺人之中,有的还是些洗心革面的绿林人物——&a;quot;话声未了,目光动处,突地瞥见街上每一双眼睛,都在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

    一个英俊轩昂、但却托着一具棺木的少年,一个美绝天人、但装束却极为奇特的女子,并肩走在这繁荣的街道上,若不引人注意,除非这满街的人都是瞎子。南宫平面颊一红,垂下头去,轻轻道:&a;quot;若是从大路下山,便可叫得到车了。&a;quot;梅吟雪却仍然神色自若,微微笑道:&a;quot;你若是怕人看,这两旁的店家多得很……&a;quot;言下之意,却是我已被人看惯了。

    南宫平道:&a;quot;极是极是……&a;quot;埋首往路边走去。

    他目光一膘,只见路边一家最大的酒搂门楣上,那写着&a;quot;平记快聚楼&a;quot;五个黑漆大字的招牌,竟是鲜红的颜色,甚至连门帘都是红黑二色,与别的店家酒楼俱部大不相同,他神色似乎微微一变,但仍然笔直地走了进去。

    但是他还未走到门口,店里一个瘦长的伙计却已迎了出来,但却绝非欢迎,而是双手将他拦在门外,南宫平怔了一怔,道:&a;quot;做什么?&a;quot;店伙面上的神色,混合着倨傲与虚伪,冷冷道:&a;quot;你做什么?&a;quot;南宫平道:&a;quot;自然是来吃饭打尖的。&a;quot;心中却大为奇怪道:&a;quot;怎地这家店,对待客人如此怠慢。&a;quot;不禁接口道:&a;quot;难道你们这家店铺,不是做生意的么?&a;quot;瘦长的店伙冷冷一笑,道:&a;quot;生意是做的,可是带着棺材的客人,我们却绝不欢迎。&a;quot;南宫平恍然一笑,道:&a;quot;可是……我这口棺材是空的,你不相信我可开开给你看!&a;quot;他正待放下棺材,哪知这店伙却举手向他一推,厉叱道:&a;quot;空的也不欢迎。&a;quot;他身材虽瘦,但手底却有些力气,显见也是练过几天的把式。

    此刻四周也围拢来一些看热闹的人,南宫平剑眉微轩,怒火渐升,但看了四周的人群一眼,却终于压下了怒火,和声道:&a;quot;我和你们掌柜的认得,可不可以方便方便,我将棺材放在……&a;quot;他话犹未了,那店伙已大怒道:&a;quot;跟掌柜的认得也不行,快走快走……&a;quot;梅吟雪似乎也看出了南宫平不愿惹事,此刻轻轻一拉他衣袖,道:&a;quot;这家不行,我们就换一家!&a;quot;南宫平和悦颜色的看了这店伙几眼,终于分开人群走出,只听这店伙却仍在后面大骂:&a;quot;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是谁开的?咱们的公子爷是谁?再来胡闹,不打断你的腿……&a;quot;梅吟雪偷偷瞧了瞧南宫平,只见他脸色平和,竟然丝毫没有动怒之态,心中不觉甚是奇怪,哪知换了一家酒铺,店伙竞道:&a;quot;快聚楼没有留下的客人,小店也不敢留……&a;quot;换了三家,竟然都是如此,南宫平剑眉渐渐扬起,跟在他们后面低声讥笑的闲汉,尤其令他不耐。

    但是他仍然没有发作,直到转过这条大街,他们才在一条陋巷中找到一家小店肯接待他们,那年迈苍苍的店主人为他们摆上杯筷,口中却也在低声道:&a;quot;本来快聚楼不收的客人,我们也不愿留下,可是……唉!客人你年纪轻轻,又带着家眷……唉!听说他们家还有一位公子爷,仗义疏财,声名赫赫,五湖四海,都有朋友,方才你老遇到的,大概就是尤二爷。这位尤二爷就是从那位公子爷办的招聚英雄馆出来的,据说还跟那位公子爷练过几天武,虽说是个伙计,可是就连他们掌柜的都惹不起……唉!这就叫做宰相家奴七品官呀。&a;quot;他唠叨而轻声他说完了这么长一篇话,便已将杯筷以及三两盘花生鸡子之类的小菜都摆好了,南宫平仍是神色安详,毫无表情。

    梅吟雪听了这老人的话,本来还似有些奇怪、诧异,但后来却忍不住有些好笑了。

    吃了两口菜,南宫平突地要过纸笔,写了几行字,仔细地折了起来,走到门口,交给一个街边的闲汉,低低说了两句话,又缓步走回。

    梅吟雪望着他嫣然一笑,也不问他是在于什么,竟也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俩人安详地吃着东西,过了半晌,门外突地跌跌撞撞地奔进来一个锦衣华服、面容白净的中年汉子,奔进来便向南宫平当头一揖,还未说话,门外又一阵风似的奔进一个人来,&a;quot;噗&a;quot;地向南宫平拜倒在地,竟然就是那瘦长的店伙&a;quot;尤二爷&a;quot;。

    南官平目光一转,缓缓长身而起,道:&a;quot;尤二爷,你这是做什么?&a;quot;倨傲而虚伪的&a;quot;尤二爷&a;quot;,此刻已是可怜而可笑他说不出话来,那锦衣汉子亦是满面惶恐之色,赔着笑道:&a;quot;想不到……想不到……公子爷大驾,竟到了西北来。&a;quot;小店中的老人此刻也惊得呆了,望望南宫平,又望望店外的人群,摸了摸自己苍白的头发,实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a;quot;南宫世家&a;quot;有敌国之富,普天之下,几乎都有着他们的生意,在&a;quot;南宫世家&a;quot;闻名的红黑两色标志下讨生活的人,不知有几千几万,但却无几人认得他们的少主人南宫平!

    但此刻南宫平所写的窄窄一张纸柬、小小一个花押,却使得这位&a;quot;尤二爷&a;quot;及那掌柜的华服汉子充满了惊惧惶恐之情入面对着他们的少主人,这两人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奉承、求恕的话才好。

    梅吟雪轻轻一笑,道:&a;quot;我们大约可以换个地方吃饭了吧!&a;quot;南宫平垂首笑问:&a;quot;尤二爷,我们抬着棺材可以进去么?&a;quot;但是,他的属下自然不会再让他们的少主人来抬棺材的,那华服汉子连连道:&a;quot;请公子先移驾到店里,等会小的再命人来抬这口棺材。&a;quot;他心里也不禁奇怪,我们的公子为什么要拾着一口棺材在身边,但这些话他自然不敢问出来。

    南宫平微微一笑,自怀中取出一个柔丝的香囊,随手抛在桌上,向那惶恐的老人笑道:&a;quot;这是你的酒菜钱——&a;quot;又道:&a;quot;再等两天,我会安排你去做快聚楼的总管,我相信你会使那里的店伙们对客人仁慈客气些。&a;quot;他根本不容那老人致谢,便与梅吟雪飘然出了这小店。

    直到他们的身形转出陋巷,看热闹的人也俱部跟去,这满心欢喜的老人还愣愣地站在门外,几乎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春梦。

    他坐在桌边,打开那丝囊,一阵珠光,立刻腾耀而出,!是初开的阳光,闪耀着他的眼睛,也闪耀了他的心。

    这幸福来得大过突然,又像是来得太迟了些,他摸摸自己面上的皱纹,想到自己死去的妻子,心里不知是该高兴抑或是该叹息。

    突地——他似乎听到&a;quot;喀喇&a;quot;一声轻响,于是他转过头——但是他目光方动,体内的血液,却已都被一阵突来的寒气凝给住了。

    一声轻响,丝囊也落到地上,四粒明珠滚了出来,滚到那口停放在墙角的棺木边……

    棺盖已掀开来了,一个身穿碧绿道袍、满身俱是鲜血的高髻道人,缓缓自棺中爬了出来。黄昏已至,灯光昏黄,黯淡的光线,映在他狰狞的面上,老人身躯摇了两摇,才记起自己还有声音——他已然被这太大的惊恐骇呆了,就正如他方才被那太大的幸福骇呆了一样。只是他一声惊呼,还未出口,那浴血的高髻道人,已和身扑了过来,十指如钩,一起扼住了老人的脖子。

    一阵轻微的挣扎与呻吟,一切终归寂然,高髻道人惶恐地四顾一眼——陋巷中没有人,因为人们都去瞻仰南宫公子的风采去了。

    他庆幸地叹息一声,匆匆上了楼,换了一套这老人的衣裳,然后挣扎着,闪缩着,蹒跚地从小店的后门溜了出去,只留下那辛苦一生的老人,无助地倒卧在四粒明亮的珍珠旁……

    &a;quot;南宫世家&a;quot;的公子到了临潼!

    这消息像旋风似的震惊了临潼——临潼的深户大院、临潼的小户人家、临潼的正经店家,甚至临潼的花街柳巷。

    有的人羡慕他的身世,有的人仰慕他的声名,也有人妒忌,爱俏的姐儿想看一看他的风采,爱钞的姐儿却在贪婪地思念着他囊中的财富。

    快聚楼中,满是等候谒见南宫公子的人,各式各样的名刺,堆满了他面前的桌子,他开始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如此张扬。

    到了临潼城的人,谁都会立刻想到&a;quot;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a;quot;这两句有名的诗句,因为那有名的华清池,便在临潼县里。

    浴罢温泉,小作梳妆的梅吟雪,也像旋风似的震惊了临潼。

    人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今生会见着这天仙般的美人。

    接风筵盛开,五音弦齐拨,临潼县竟起了一道七色的彩光,没有荣幸参与接风筵的人们,惆怅地拥在快聚楼外,他们只能偶然在窗口见到南宫平那俊朗的人影,但这却已足够使他们回家炫耀妻女了。

    瑟歌喧笑中,快聚楼上突地悄悄走下一个英俊的少年,他衣衫整洁而不华丽,只是合身得很,他神态轩昂而不倨傲,只是大方得很。

    他悄悄下了楼,悄悄拉了个店伙,轻轻道:&a;quot;今夜有没有一个虬须满面的威猛大汉和另外三个少年男女到临潼来?&a;quot;伙计恭敬地摇头,他沉声道:&a;quot;去打听。&a;quot;伙计恭敬地点头,他又问道:&a;quot;那口棺材可曾安排好了?那小店中的老人可曾请到店里来?&a;quot;伙计面色变了,此时此刻,又有谁会想到那陋巷中小店里的老人。

    少年的面色亦不禁微微一变,人丛中突地发一阵欢呼:&a;quot;看——那就是南宫公子!&a;quot;一连串惊讶赞叹声立刻随之响起,但南宫平却已悄悄自店后闪了出去!

    乘着夜色,他闪避着人群,来到那条陋巷,奇怪,这陋巷的小店门外,怎会也拥挤着这么多人,难道这临潼城中,除了一些锦上添花的人外,还有一些雪中送炭的人么?

    他心中奇怪,微一迟疑,终于忍不住大步走了过去,轻轻分开厂一堆拥挤着的人群,向里一看——于是他赫然看到了那骇人的景象!

    朦朦的雨丝,沥遍了西北苍凉的古道,湿润了道上褐黄的风砂,雨丝中,突地有一行出殡的行列,自临潼城走向西安古城外的大墓,漫长的队伍,庄严华丽的枢车,素白的花朵,将它前后左右都点缀成一座花山,无数挽联跟在那七队奏着哀乐的队伍后,甚至连拖车的骡马踏着的都是沉重的步子。

    是谁死了?为谁出殡?有的人奇怪。他们便去寻找挽联上的名字:&a;quot;屠公仁道千古!&a;quot;这是个生疏的名字,人们心里更奇怪了。

    一个遍体黑衫的少年,潇洒但却庄肃地走在行列的前端,有的人知道,他便是&a;quot;南宫世家&a;quot;的南宫公子南宫平!

    但奇怪的是,他在为谁出殡?

    连死鸟都要好生埋葬的南宫平,见到那老人尸身时,心情的沉重与哀痛,是可想而知的,他猜不出这老人的死因,但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这老人是为了自己而死。

    他知道在这老人一生平凡、穷苦但却安静的生活中,极少有波动,有的仅是轻微的涟漪,然而,他却想不到,仅仅一个波动,便使这老人无辜地丧失了性命。这份歉疚,使得仁厚的南官平中宵反侧,难以成眠,他只有以死的哀荣,来补偿这老人生前的苦痛。

    行列蜿蜒地伸展着,终于望见西安古城那雄伟的城廓,但前面的道路上,却突地起了一阵动乱,南宫平垂首而行,剑眉不禁微微一皱,目光抬处,只见一个白衫白履、亦似为人带着重孝的汉子,大步奔了过来,仅仅望了南官平一眼,立刻翻身跪倒在地上。南官平方自一愕,这白衣汉子已恭声道:&a;quot;小的魏承恩,蒙公子庇荫,现在西安城为公于照料着生意……&a;quot;南宫平恍然&a;quot;哦&a;quot;了一声,沉声,道:&a;quot;此刻不是叙话之时……&a;quot;魏承恩惶声又道:&a;quot;小的们昨日知道消息,是以特地到城外来接屠老爷子的灵车,并作路祭,哪知……&a;quot;南宫平回首望了望后面的队伍,和声道:&a;quot;辛苦了你,且站起来说话。&a;quot;脚下不停向前走去,走了几步,突地瞥见前面的道路边,一排放着十余张大桌,桌上自然是香烛祭品,但此刻却已变得一片零乱,甚至连桌子都似被人击毁了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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