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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冬夜。

    黑暗的长巷里,静寂无人,只有一盏灯。

    残旧的白色灯笼,几乎已变成死灰色,斜挂在长巷尽头的窄门上,灯笼下,却接着个发亮的银钩,就像是渔人用的钓钩一样。

    银钩不住的在寒风中摇荡,风仿佛是在叹息,叹息着世上为何会有那么多愚昧的人,愿意被钓上这个钩?

    方玉飞从阴暗潮湿的冷雾中,走进了灯光辉煌的银钩赌坊,脱下了白色的斗篷,露出了他那剪裁极合身,手工极精致的银缎子衣裳。

    每天这时候,都是他心情最愉快的时候,尤其是今天。

    因为陆小凤回来了,陆小凤一向是他最喜欢,最尊敬的朋友。

    布置豪华的大厅里,充满了温暖和欢乐,酒香中,混合着上等脂粉的香气,银钱敲击,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世间几乎已没有任何一种音乐能比这种声音更动听。

    陆小凤喜欢听这种声音,就像世上大多数别的人一样,他也喜欢奢侈和享受。

    尤其是现在。

    经过了那么长一段艰苦的日子后,重回到这里,他就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又回到温暖的家,回到母亲的怀抱。

    这次他居然还能好生生的回来,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刚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新衣服,下巴上的假胡子,眼角的假皱纹,头发上的白粉,都已被他洗得干干净净。

    现在他看来的确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连他自己都对自己觉得满意。

    大厅里有几个女人正在用眼角偷偷的膘着他,虽然都已徐娘半老,陆小凤却还是对她们露出了最动人的微笑。

    只要是能够让别人愉快的事,对他自己又毫无损伤,他从来也不会拒绝去做的。

    看见他的笑容,就连方玉飞都很愉快,微笑着:&a;quot;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地方。&a;quot;陆小凤:&a;quot;喜欢这地方的人,看来好像越来越多了。&a;quot;方玉飞:&a;quot;这地方的生意的确不错,也许只不过是因为现在正是大家都比较悠闲宽裕的时候,天气又冷,正好躲在屋子里赌钱喝酒。&a;quot;陆小凤笑:&a;quot;是不是也有很多女人特地为了来看你的?&a;quot;方玉飞大笑。

    他的确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仪容修洁,服装考究,身材也永远保持得很好,虽然有时显得稍微做作了些,却正是一些养尊处优的中年女人们最喜欢的那种典型。

    陆小凤压低声音,又:&a;quot;我想你在这地方一定钓上过不少女人!&a;quot;方玉飞并不否认,微笑:&a;quot;经常到赌场里来赌钱的,有几个是正经的人?&a;quot;陆小凤:&a;quot;开赌场的呢?是不是也……&a;quot;

    他声音突然停顿,因为他已看到一个人,手里拿着把尖刀,从后面扑过来,一刀往方玉飞的左腰下刺了过去。

    方玉飞却没有看见,他背后并没有长眼睛。

    陆小凤看见的时候已迟了,这个人手里的刀,距离方玉飞的腰已不及一尺。

    这正是人身的要害,一刀就可以致命,连陆小凤都不禁替他捏了把冷汗。

    谁知就在这时,方玉飞的腰突然一拧,一反手,就扣住了这个人握刀的腕子&a;quot;叮&a;quot;的一声,尖刀落地,拿刀的人破口大骂,只骂出一个字,嘴里已被塞住,两条大汉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一边一个,一下子就把他架了出去。

    方玉飞居然还是面不改色,微笑:&a;quot;这地方经常都会有这种事的。&a;quot;陆小凤:&a;quot;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a;quot;

    方玉飞淡淡:&a;quot;反正不是因为喝醉了,就是因为输急了,陆小凤笑了笑:&a;quot;也许他只不过是因为气疯了!&a;quot;方玉飞道&a;quot;为什么?&a;quot;

    陆小凤:&a;quot;因为你给他戴了顶绿帽子!&a;quot;方玉飞大笑。

    在他看来,能给人戴上顶绿帽子,无疑是件很光荣,很有面子的事,无论谁都不必为这种事觉得渐愧抱歉的。

    陆小凤看着他,就好像第一次看见这个人。

    刚才的事发生得很突然,结束得也很突然,却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尤其是靠近他们的几张赌桌,大多数人都巴离开了自己的位子,在那窃窃私议,议论纷纷。

    只有一个人还是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盯着自己面前的两张牌九出神,看来他在这副牌九上,不是赢了一大注,就了输了不少。

    这人头戴着韶皮帽,反穿着大皮袄,还留着一脸大胡子,显然是个刚从关外回来的采参客,腰上的裤链里装满了辛苦半年换来的血汗钱,却准备一夜之间输出去。

    方玉宽也压低声音:&a;quot;看样子好像很想过去赢他一票,&a;quot;陆小凤笑:&a;quot;只有赢来的钱化起来最痛快,这种机会我怎么能错过!&a;quot;方玉飞:&a;quot;可是我妹夫已在里面等了很久,那三个老怪物听说也早就来了!&a;quot;陆小凤:&a;quot;他们可以等,这种人身上的钱却等不得,随时都可能跑光的!&a;quot;方玉飞笑:&a;quot;有理。&a;quot;

    陆小凤:&a;quot;所以你最好先进去通知他们,我等等就来!

    他也不等方玉飞同意,就过去参加了那桌牌九,正好就站在那大胡子参客的旁边,微笑:&a;quot;除了押庄家的注之外,我们两个人自己也来赌点输赢怎么样?&a;quot;大胡子立刻同意:&a;quot;行,我赌钱一向是越大越风凉,你想赌多少?&a;quot;陆小凤:&a;quot;要赌就赌个痛快,赌多少我都奉陪!&a;quot;方玉香看着他们,微笑着摇了摇头,忽然觉得自己一双手也痒了起来。

    等她绕过这张赌桌走到后面去,陆小凤忽然在桌子下面握住了这大胡子的手,--蓝胡子正在欣赏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指长而很这是双很好看的手,也无疑是双很灵敏的手。

    他的手就摆在桌上,方玉香也在看着,甚至连孤松,枯竹,寒梅,都在看着。

    他们看着的虽然是同样一双手,心里想着的却完不同。

    方玉香也不能不承认这双手的确很好看,很干净,但却又有谁知道,这双看来干干净净的手,已做过多少脏事?杀过多少人?脱过多少女孩子的衣服?&a;quot;她的脸微微发红,她又想起了这双手第一次脱下她的衣服,在她身上轻轻抚摸时那种感觉,连她自己都分不出那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岁寒三友正在心里问自己&a;quot;除了摸女人和摸牌之外,这双手还能干什么?

    这双手看来并不像苦练过武功的样子,可是陆小凤的手岂非不像?

    蓝胡子自己又在想什么呢?他的心事好像从来也没有人能看透过。

    方玉飞已进来了很久,忍不住轻轻咳嗽:&a;quot;人已来了!&a;quot;方玉香:&a;quot;人在哪里,为什么没有进来?&a;quot;

    方玉飞微笑:&a;quot;因为他恰巧看见了一副牌九,又恰巧看见了一个油水很足的冤大头!&a;quot;喜欢赌的人,若是同时看见这两样事,就算老婆正在生第6胎孩子,他也会忘得干子☆净净的。

    寒梅冷笑:&a;quot;原来他不但是个酒色之徒,还是个赌鬼!&a;quot;方玉飞:&a;quot;好酒好色的人,不好赌的恐怕还不多。&a;quot;方玉香瞪了他一眼,冷冷:&a;quot;你当然很了解这种人,因为你自己也一样。

    方玉飞叹了口气:&a;quot;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男人本来就没有一个好东西!&a;quot;这本是女人骂男人的话,他自己先骂了出来。

    方玉香也笑了,她显然是个好妹妹,对她的哥哥不但很喜欢,而且很亲热。

    蓝胡子忽然问:&a;quot;这个冤大头是个什么样的人?&a;quot;方玉飞:&a;quot;是个从关外来的采参客,姓张,叫张斌。&a;quot;蓝胡子道:&a;quot;这人是不是还留着一嘴大胡子?&a;quot;

    方玉香:&a;quot;不错!&a;quot;

    蓝胡子淡淡:&a;quot;胡子若没有错,你就错了!&a;quot;

    方玉飞:&a;quot;我什么地方错了?&a;quot;

    蓝胡子道:&a;quot;你什么地方错了,这人既不是采参客,也不叫张斌。&a;quot;方玉飞:&a;quot;哦!&a;quot;蓝胡:&a;quot;他是个保镖,姓赵,叫赵君武!&a;quot;方玉飞想了想:&a;quot;是不是那个黑玄坛赵君武?&a;quot;蓝胡子:&a;quot;赵君武只有一个。&a;quot;

    方玉飞:&a;quot;他以前到这里来过没有?&a;quot;

    蓝胡:&a;quot;经过这里的镖客,十个中至少有九个来过!方玉飞:&a;quot;他以前既然光明正大的来过,这次为什么要藏头露尾?&a;quot;蓝胡:&a;quot;你为什么不问他去?&a;quot;

    方玉飞不说话了,眼睛里却露了种很奇怪的表情,这时候蓝胡子的手已摆了下去,孤松的手却伸了出来。

    陆小凤总算来了。

    孤松伸着手:&a;quot;拿来。&a;quot;

    陆小凤笑了笑:&a;quot;你若想要钱,就要错时候了,我恰巧已经把身上下的钱都输得干干净净。&a;quot;孤松居然没有生气,淡淡:&a;quot;你本来好像是想去赢别人钱的。&a;quot;陆小凤叹了口气,苦笑:&a;quot;就因为我想去赢别人的钱,所以才输光,输光了的人,一定都是想去赢别人的钱的!&a;quot;孤松冷笑:&a;quot;难道你把罗刹牌也输了出去。&a;quot;

    陆小凤道:&a;quot;罗刹牌假如在我身上,我说不定也输了出去。&a;quot;孤松:&a;quot;难道罗刹牌不在你身上?&a;quot;

    陆小凤:&a;quot;本来是在的。&a;quot;

    孤松道:&a;quot;现在呢?&a;quot;

    陆小凤:&a;quot;现在已经不见了。&a;quot;

    孤松看着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瞳孔却已突然收缩。

    陆小凤却又笑了笑,道:&a;quot;罗刹牌虽然不见了,我的人却还没有死。&a;quot;孤松冷冷:&a;quot;你为什么不去死?&a;quot;

    陆小凤:&a;quot;因为我还准备去替你把那快罗刹牌找回来。&a;quot;孤松不禁动容:&a;quot;你能找回来?&a;quot;

    陆小凤点点头:&a;quot;假如你一定想要,我随时都可以去找,只不过……&a;quot;孤松道:&a;quot;不过怎么样?&a;quot;

    陆小凤道:&a;quot;我劝你还是不要的好,要回来之后,你一定会更生气!&a;quot;孤松:&a;quot;为什么?&a;quot;

    陆小凤:&a;quot;因为那块罗刹脾也是假的!&a;quot;

    蓝胡子的手又摆到桌上来了,孤松的手也已摆在桌上。

    陆小凤叹了口气:&a;quot;我一共已找到两块罗刹牌,只可惜两块都是假的!&a;quot;大家都在听着,等着他解释。

    陆小凤:&a;quot;第一次我是从冰河里找出来的,我们姑且就叫它冰河牌,第二次我是用马鞭从人家手里抢来的,我们不妨就叫它神鞭牌,因为人家都说我那手鞭法蛮神的!&a;quot;孤松:&a;quot;神鞭是李霞盗去的,被陈静静用冰河牌换去,又落入你手里。&a;quot;陆小凤:&a;quot;完正确!&a;quot;

    孤松道:&a;quot;它绝不可能是假的。&a;quot;

    陆小凤叹:&a;quot;我也觉得它绝不可能是假的,但它却偏偏是假的。&a;quot;孤松冷笑:&a;quot;你怎么能看得出罗刹牌是真假?&a;quot;

    陆小凤:&a;quot;我本来的确是看不出的,却偏偏又看出来了!孤松:&a;quot;怎么样看出来的?&a;quot;陆小凤:&a;quot;因为我恰巧有个叫朱停的朋友,神鞭牌恰巧是他做出来的赝品!&a;quot;孤松:&a;quot;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外号叫大老板的朱停?&a;quot;陆小凤:&a;quot;你知道他?&a;quot;

    孤松:&a;quot;我听说过!&a;quot;

    陆小凤:&a;quot;这人虽然懒得出奇,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无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都能做得出,伪造书画玉石的赝品,更是天下第一把好手。&a;quot;说起朱停这个人,他脸上就不禁露出了微笑。

    朱停不但是他的老朋友,也是他的好朋友,在&a;quot;丹风公主&a;quot;那件事中,若不是朱停,直到现在他只怕还被关在青衣楼后面的山腰里。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苦笑:&a;quot;假如不是他,我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他替我惹的麻烦,简直比我所有的朋友加起来都多!&a;quot;孤松:&a;quot;他也是你的朋友?&a;quot;

    陆小凤:&a;quot;嗯。&a;quot;

    孤松:&a;quot;那神鞭牌是谁要他假造的?你去问过他没有?&a;quot;陆小凤:&a;quot;没有!&a;quot;

    孤松:&a;quot;为什么?&a;quot;

    陆小凤:&a;quot;我跟他至少已经有两年没有说过话了。&a;quot;孤松:&a;quot;你跟他是朋友,彼此却不说话?&a;quot;

    陆小凤苦笑:&a;quot;因为他是个大混蛋,我好像也差不多。&a;quot;孤松冷笑:&a;quot;若有人相信你的话,那人想必也是个大混蛋!&a;quot;陆小凤:&a;quot;你不信?&a;quot;

    孤松:&a;quot;无论那神鞭牌是真是假,我都要亲眼看看。&a;quot;陆小凤:&a;quot;我说过,假如你一定要看,我随时都可以替你找回来!&a;quot;孤松:&a;quot;到哪里去找?&a;quot;

    陆小凤:&a;quot;就在这里。&a;quot;

    孤松动容:&a;quot;就在这屋子里?&a;quot;

    陆小凤:&a;quot;现在也许还不在,可是等吹熄了灯,念起咒语,等灯再亮的时候,那块玉牌就一定已经在桌于上。

    蓝胡子笑了,方玉飞也笑了,这种荒廖的事,若有人相信才真是活见了鬼。

    方玉香忍不住笑:&a;quot;你真的认为有人会相信你这种鬼话?&a;quot;陆小凤:&a;quot;至少总有一个人会相信的&a;quot;方玉香:&a;quot;谁?&a;quot;孤松忽然站起来,吹熄了第一盏灯:&a;quot;我。&a;quot;

    屋子里点着三盏灯,三盏灯已都灭了,这秘室本就在地下,灯熄了之后,立刻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只听陆小凤嘴里念念有词,好像真的是在念着某种神秘的魔咒,可是仔细一听,却又好像反反复复的说着一个地名:&a;quot;老河口,同德堂,冯家老铺,冯二瞎子……&a;quot;不管他念的是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的确神秘而怪异。

    大家听得彼此间心跳的声音,有一两个人心跳得越来越快,竞像是真的已开始紧张起来,只可惜屋子里实在太黑,谁也看不见别人脸上的表情,也猜不出这个人是谁?

    这人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陆小凤的咒语也越来越快,反反复复,也不知念了多少遍,忽然大喝一声:&a;quot;开。&a;quot;火光一闪,已有一盏灯亮起,灯光下竟真的赫然出现了一块玉脾。

    在灯光下看来,玉牌的光泽柔美而圆滑,人的脸却是苍白的,白里透着青。

    每个人的脸色都差不多,每个人眼睛里都充满了惊奇。

    陆小凤得意的微笑着,看着他们,忽然:&a;quot;现在你们是不是已都相信了我的鬼话?&a;quot;方玉香叹了口气:&a;quot;其实我本就该相信你的,你这个人本来就是个活鬼。&a;quot;孤松冷冷:&a;quot;但这块玉牌却不是鬼,更不是活的,绝不会自己从外面飞进来。&a;quot;陆小凤:&a;quot;当然不会。&a;quot;孤松道:&a;quot;它是怎么来的?&a;quot;陆小凤笑了笑:&a;quot;那就不关你的事了,你若问得太多,它说不定又会忽然飞走的。&a;quot;它当然绝不会自己飞走,正如它不会自己飞来一样,但是孤松并没有再问下去。

    这就是他所要的,现在他已得到,又何必再问得太多。

    他凝视着桌上的王牌,却一直都没有伸手,连碰都没有去碰一碰。

    这块玉牌从玉天宝手里交给蓝胡子,被李霞盗走,又被陈静静掉了包,再经过楚楚,陆小凤和丁香姨的手,最后究竟落入了谁的手里?

    在灯光下看来,它虽然还是晶莹洁白的,其实却早已被鲜血染红,十个人的血,十条命,他们的牺牲是不是值得?

    孤松忽然长长叹了口气:&a;quot;那些人未免死得太冤。&a;quot;蓝胡子道:&a;quot;哪些人?&a;quot;孤松道:&a;quot;那些为它而死的人!&a;quot;

    蓝胡子:&a;quot;这块玉牌究竟是真是假?&a;quot;

    孤松:&a;quot;是假的。&a;quot;

    他慢慢的接着:&a;quot;这上面的雕刻,的确已可乱真,但玉质却差得很多!&a;quot;蓝胡子沉默了很久,转过头,凝视着陆小凤,道:&a;quot;这就是你从静静手里夺走的?&a;quot;陆小凤,点点头。

    蓝胡子也叹了口气,黯然:&a;quot;她还年轻,也很聪明,本来还可以有很好的前途,但却为了这块一文不值的赝品牺牲了自己,这又是何苦?&a;quot;陆小凤:&a;quot;她这么样做,只因为她从未想到这块玉牌会是假的。&a;quot;蓝胡子同意。

    陆小凤:&a;quot;她是个很仔细的人,若是有一点怀疑,就绝不会冒这种险。&a;quot;蓝胡子也同意&a;quot;她做事的确一向很仔细。&a;quot;

    陆小凤:&a;quot;这次她完没有怀疑,只因为她知道这块玉牌的确是李霞从你这里盗走的,当时很可能她就在旁边看着,蓝胡子叹:&a;quot;但陈静静却忘了李霞也是个很精明仔细的女人。&a;quot;陆小凤:&a;quot;你认为是李霞把罗刹脾抢走的?&a;quot;

    蓝胡子:&a;quot;你难道认为不是?&a;quot;

    陆小凤:&a;quot;我只知道丁香姨和陈静静都是从小就跟她的,没有人能比她们更了解她,她们对她的看法,当然绝不会错的。

    蓝胡子:&a;quot;她们对她是什么看法?&a;quot;

    陆小凤:&a;quot;除了黄金和男人外,现在她对别的事都已不感兴趣,更不会冒险惹这种麻烦。&a;quot;蓝胡子:&a;quot;难道李霞盗走的罗刹牌,就已是假的?&a;quot;陆小凤:&a;quot;不错。&a;quot;

    蓝胡子:&a;quot;那么真的呢?&a;quot;

    陆小凤笑了笑忽然反问:&a;quot;碟子里有一个包子,一个馒头,我吃了一个下去,包子却还在碟子里,这是怎么回事?&a;quot;蓝胡子也笑了:&a;quot;你吃下的是馒头,包子当然还在碟子里。&a;quot;陆小凤:&a;quot;这道理是不是很简单?&a;quot;

    蓝胡子:&a;quot;简单极了。&a;quot;

    陆小凤:&a;quot;李霞盗走的罗刹脾是假的,陈静静换去的也是假的,真罗刹牌到哪里去了?&a;quot;蓝胡子:&a;quot;我也想不通。&a;quot;

    陆小凤又笑了笑:&a;quot;其实这道理也和碟子里的包子同样简单,假如你不是忽然变笨了,也应该想得到的。&a;quot;蓝胡子:&a;quot;哦?&a;quot;

    陆小凤淡淡:&a;quot;别人手里的罗刹牌,既然都假的,真的当然还在你手里。&a;quot;蓝胡子笑了。

    他是很温文,很秀气,笑声也同样温文秀气。

    可是他笑的时候,从来也没有看过别人,总是看着自己的一双手。

    这双手是不是也和桌上的玉牌一样?看来虽洁白干净,其实却布满着血腥。

    陆小凤:&a;quot;你故意制造个机会,让李霞偷走一块假玉牌。&a;quot;蓝胡子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a;quot;我为什么要这样做?&a;quot;陆小凤:&a;quot;这正是你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个关键,李霞中计之后,你的计划才能一步步实现。&a;quot;桌上有酒。

    蓝胡子斟满一杯,用两只手捧伎,让掌心的热力慢慢把酒温热,才慢慢的喝下去。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优雅,神情更悠闲,就像是正在听人说一个有趣的故事。

    陆小凤:&a;quot;你早已对李霞觉得憎恶厌倦,因为她已老了,对男人又需要太多,你正好乘这个机会,让她自己走得远远的,而且永远不敢再来见你,这就是你计划的第一步。&a;quot;蓝胡子浅浅的啜了一口酒,叹息着:&a;quot;好酒。&a;quot;陆小凤:&a;quot;你知道李霞和丁香姨的关系,算准了李霞一定会去找她的,这也是你计划的一步,因为你早就怀疑她对你不忠,正好乘这个机会试探试探她,找出她的奸夫来。&a;quot;蓝胡子又笑了:&a;quot;我为什么要试探她,她又不是我的妻子。?&a;quot;陆小凤也笑了笑:&a;quot;她不是?&a;quot;

    蓝胡子:&a;quot;她的丈夫是飞天玉虎,不是我。&a;quot;

    陆小凤盯着他,一字字道:&a;quot;飞天玉虎是谁呢?是不是你?&a;quot;蓝胡子大笑,就好像从来也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事,笑得连酒都呛了出来。

    陆小凤却不再笑,缓缓:&a;quot;飞天玉虎是个极有野心的人,和西方魔教更势不两立,可是这次他并没有参加来争夺罗刹牌,因为他早巳知道别人争夺的罗刹牌是假的。&a;quot;蓝胡子还在笑,手里的酒怀却突然&a;quot;格&a;quot;的一声,被捏得粉碎。

    陆小凤:&a;quot;丁香姨并不知道飞天玉虎就是蓝胡子,因这她看见的蓝胡子,是个满脸胡子的大汉,她从来没有怀疑这点,因为她也跟大多数人一样,总认为蓝胡子当然是有胡子的,否则为什么要叫蓝胡子?&a;quot;他冷冷的接着:&a;quot;知道你这秘密的,也许只有方玉香一个人,就连她都可能是过了很久以后才发现的,所以最近才找到这里来。&a;quot;方玉香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慢慢的站起来,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个金杯,用一块洁白的丝巾擦干净了,才为蓝胡子斟了一杯酒。

    蓝胡子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目光竟忽然变温柔了起来。

    陆小凤:&a;quot;你用蓝胡子的身分做掩护,本来很难被人发现,她找来之后,你本可杀了她灭口,但你却不忍心下手,因为她实在很迷人,你怕她争风吃醋,泄露了你的秘密,只好把另外的四个女人都赶走。&a;quot;方玉飞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的听着,连寒梅和枯竹都没有开口,他当然更没有插嘴的余地。

    但是现在他却忽然问出句不该问的话&a;quot;既然你也承认他用蓝胡子的身分做掩护,是个很聪明的法子,你又是怎么发现的?&a;quot;蓝胡子的脸色骤然变了,方玉飞问出这句话,就无异已承认他也知道蓝胡子和飞天玉虎是同一个人。

    陆小凤却笑了,淡淡:&a;quot;无论多周密的计划,都难免会有些破绽。&a;quot;陆小凤:&a;quot;他本不该要你和方玉香去对付丁香姨,丁香姨若不是他的妻子,他绝不会叫你去下那种毒手,更不会去管别人这种闲事。&a;quot;方玉飞目中仿佛露出了痛苦之色,慢慢垂下头,不说话。蓝胡子忽然冷笑:&a;quot;你怎么知道我要他去的?你怎么知道飞天玉虎不是他?&a;quot;陆小凤的回答简单而明白&a;quot;因为我是他的老朋友。&a;quot;蓝胡子也闭上了嘴。

    陆小凤忽又笑了笑:&a;quot;我还有个朋友,你也认得的,好像还曾经输给他几百两银子。&a;quot;蓝胡子:&a;quot;你说的是赵君武?&a;quot;

    陆小凤点点头:&a;quot;他见到的蓝胡子,也是个满脸胡子的大汉,别人见到的想必也一样。&a;quot;蓝胡子冷冷:&a;quot;可是你见到的蓝胡子,却没有胡子。&a;quot;陆小凤微笑:&a;quot;因为你知道,有些人的眼睛里是连一粒沙子都揉不进去的,何况一大把假胡子。&a;quot;蓝胡子:&a;quot;你就是这种人?&a;quot;

    陆小凤:&a;quot;你自己难道不是?蓝胡子冷笑。

    &a;quot;你不但早已看破了丁香姨的私情,也早已知道她的情人是谁,你这么样做,不但可以乘机杀了他们,还可以转移别人的目标。&a;quot;孤松忽然冷冷:&a;quot;你说的别人,当然就是我。&a;quot;陆小凤:&a;quot;我说的本来就是你。&a;quot;

    孤松:&a;quot;你呢?&a;quot;

    陆小凤苦笑:&a;quot;我只不过是个被他利用来做幌子的傀儡而已,就像是有些人猎狐时故意放出去的兔子一样。&a;quot;一个人若是把自己比做兔子,当然是因为心里已懊恼极了,无论谁发现自己被人利用了的时候,心里都不会觉得太好受的。

    孤松:&a;quot;兔子在前面乱跑,无论跑到哪里去,狐狸都只有在后面跟着,陆小凤:&a;quot;你看见他费了那么多事,为的只不过是要请我替他去找回罗刹牌,当然就不会怀疑罗刹牌还在他手里。

    孤松承认。

    陆小凤:&a;quot;不管我是不是能找回罗刹牌,不管我找回来的罗刹牌是真是假,都已跟他没关系,因为他已经把责任推在我身上。&a;quot;孤松:&a;quot;罗刹脾若是在你手里出了毛病,我们要找的当然是你。&a;quot;陆小凤叹了口气,道:&a;quot;这段路实在很远,简直就像是充军一样,我们在路上喝西北风,他却舒舒服服的坐在火炉旁等着,等到正月初七过去,就算有人能揭穿他的秘密,也只好干瞪眼了。&a;quot;孤松:&a;quot;因为那时他已经是西方罗刹教的教主。&a;quot;陆小凤:&a;quot;那时他不但是罗刹教的教主,也是黑虎帮的帮主,只可惜……&a;quot;孤松冷冷:&a;quot;只可惜现在他还不是。&a;quot;

    陆小凤:&a;quot;实在可惜。&a;quot;

    孤松:&a;quot;现在他只不过是条翁中的鳖,网中的鱼。&a;quot;蓝胡子忽然也叹了口气:&a;quot;实在可惜,可惜极了。&a;quot;陆小凤道:&a;quot;你觉得可惜的是什么?&a;quot;

    蓝胡子道:&a;quot;可惜我们都瞎了眼睛。&a;quot;

    陆小凤道:&a;quot;我们?&a;quot;

    蓝胡子道:&a;quot;我们的意思,就是我和你。&a;quot;

    陆小凤道:&a;quot;我?……&a;quot;

    蓝胡子道:&a;quot;只有瞎了眼的人,才会交错朋友。&a;quot;陆小凤道:&a;quot;我交错了朋友?&a;quot;

    蓝胡子道:&a;quot;错得厉害。&a;quot;

    陆小凤道:&a;quot;你呢?&a;quot;

    蓝胡子:&a;quot;我比你更瞎,因为我不但交错了朋友,而且还娶错了老婆。&a;quot;&a;quot;老婆&a;quot;这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已闪电般出手,扣住了方玉香的腕脉,厉声:&a;quot;拿出来。&a;quot;方玉香美丽的脸已吓成铁青色:&a;quot;我又不知道真的罗刹牌在哪里,你叫我怎么拿出来?&a;quot;蓝胡子:&a;quot;我要的不是罗刹牌,是……&a;quot;

    方玉香:&a;quot;是什么?&a;quot;

    蓝胡子没有回答,没有开口,甚至连呼吸都似已停顿,就好像忽然有双看不见的手,紧紧的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那张始终不动声色的脸,也已忽然扭曲,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惨碧色。

    方玉香吃惊的看着他:&a;quot;你……你要的究竟是什么?&a;quot;蓝胡子的嘴紧闭,冷汗已雨点般落下。

    方玉香的眼睛里忽又充满了温柔和怜惜,柔声:&a;quot;我是你的妻子,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你又何必生气。&a;quot;蓝胡子也在瞪着她,眼角突然崩裂,鲜血同时从他的眼角,嘴角、鼻孔和耳朵里流了出来。

    是鲜血,却不是鲜红的血。

    他的血竞赫然也已变成惨碧色的。

    他的人竟已坐都坐不住,已开始往后倒。

    方玉香轻轻一拂,就挣脱了他的手,方玉飞也赶过去扶住了他。

    &a;quot;你怎么样了?你……&a;quot;

    他们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们知道死人是无法回答任何话的。

    一瞬前还出手如闪电的蓝胡子,忽然间已变成了死人。

    可是他那双凸出来的眼睛,却仿佛还在瞪着方玉香,眼睛里充满了悲愤和怨毒。

    方玉香看着他,一步步往后退,晶莹的泪珠,泉水般流&a;quot;你这是何苦?……你这是何苦?……

    她的声音惨切悲伤&a;quot;事情还没有到了不可解决的地步,你又何苦一定在自寻死路?&a;quot;屋子里没有别的声音,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悲伤低诉。

    每个人都已怔住。

    蓝胡子居然死了,这变化实在比刚才所有的变化都惊人。

    奇怪的上,陆小凤并没有吃惊,甚至连一点吃惊的表情都没有。

    表情最痛苦的人是孤松,他也在喃喃自语&a;quot;真的罗刹牌还在他手里,他一定收藏的很严密,这秘密一定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现在他却死了……&a;quot;陆小凤忽然道:&a;quot;他死不死都无妨。&a;quot;

    孤松:&a;quot;无妨?&a;quot;

    陆小凤淡淡道:&a;quot;他的秘密,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孤松:&a;quot;还有谁知道?&a;quot;

    陆小凤:&a;quot;我。&a;quot;

    孤松霍然站起,又慢慢坐下,神情已恢复镇定,缓缓道:&a;quot;你知道他把罗刹牌藏在哪里?&a;quot;陆小凤:&a;quot;他是个阴沉而狡猾的人,狡猾的人通常都很多疑,所以他唯一真正信任的人,也许只有他自己。&a;quot;孤松:&a;quot;所以罗刹牌一定就在他自己身上?&a;quot;陆小凤:&a;quot;一定。&a;quot;

    孤松又霍然站起,准备冲过去。

    陆小凤却又接着:&a;quot;你现在若要在他身上去找,一定找不到的。&a;quot;孤松:&a;quot;可是你刚才还说罗刹牌一定在他身上。&a;quot;陆小凤:&a;quot;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一瞬之间,往往就会发生很多变化。&a;quot;孤松:&a;quot;所以罗刹牌刚才虽然是在他身上,现在却已不在了。&a;quot;陆小凤:&a;quot;一定不在了。&a;quot;

    孤松:&a;quot;现在在哪里?&a;quot;

    陆小凤忽然转过头,面对方玉香慢慢的伸出手:&a;quot;拿出来。&a;quot;方玉香咬着嘴唇,恨恨:&a;quot;连我丈夫的命都被你拿走了,你还要什么?&a;quot;陆小凤:&a;quot;他刚才向你要的,的确不是罗刹脾,因为那时罗刹牌还在他自己身上。&a;quot;方玉香:&a;quot;你知道他要的是什么?&a;quot;陆小凤道:&a;quot;他要的是解药。

    方玉香:&a;quot;解药?&a;quot;

    陆小凤笑了笑,拿起蓝胡子刚喝过的金杯:&a;quot;他一向是个很谨慎的人,任何人要毒死他都很不容易,可是这一次方玉香:&a;quot;这一次他难道是被人毒死的?&a;quot;陆小凤点点头:&a;quot;这一次他会中毒,只因为他确定酒中无毒,杯上也没有毒。&a;quot;方玉香:&a;quot;那末他怎么会被毒死?&a;quot;

    陆小凤:&a;quot;因为他忘了一件事。

    方玉香:&a;quot;什么事?&a;quot;

    陆小凤道:&a;quot;他忘了这金杯是你拿出来的,而且用你的丝巾擦过一遍,他看着掖在方玉香襟上的丝巾,慢慢的接着:&a;quot;他也忘了,酒里虽然没有毒,杯上也没有毒,你的丝巾上却有毒。&a;quot;方玉香沉默着,过了很久,才轻轻:&a;quot;我只想问你一句话。&a;quot;陆小凤:&a;quot;我在听。&a;quot;

    方玉香:&a;quot;我问你,像飞天玉虎这样的人,该不该杀?&a;quot;陆小凤:&a;quot;该。&a;quot;方玉香:&a;quot;那么就算是我杀了他,你也不该怪我。&a;quot;陆小凤:&a;quot;我并没有怪你,只不过要你拿出来。&a;quot;方玉香:&a;quot;拿什么?&a;quot;陆小凤:&a;quot;罗刹牌。&a;quot;

    方玉香:&a;quot;罗刹牌?我哪里有什么罗刹牌。&a;quot;

    陆小凤:&a;quot;你本来的确没有,现在却有了。&a;quot;

    方玉香:&a;quot;你要的就是……&a;quot;

    陆小凤:&a;quot;就是你刚才从蓝胡子身上摸走的那一块。&a;quot;方玉香又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a;quot;看来陆小凤果然不愧是陆小凤,无论什么事好像都瞒不过你。&a;quot;陆小凤微笑:&a;quot;有时我的眼睛虽然也会瞎,幸好大多数时候都睁开着的。&a;quot;方玉香咬着嘴唇,看看陆小凤,又看看岁寒三友,终于跺了跺脚:&a;quot;好,拿出来就拿出来,反正这鬼东西能带给人的只是噩运。她真的拿了出来,拿出来居然是一块晶莹无形的玉脾,玉质之美,的确远在另两块玉牌之上。

    这块玉牌刚落在桌上,孤松的长袖已流云般飞出。

    桌上的玉牌,立刻落入了他的袖中。

    陆小凤微笑着,看着他:&a;quot;完壁已归,幸不辱命。&a;quot;孤松:&a;quot;前嫌旧怨,就此一壁已勾销。&a;quot;

    陆小凤:&a;quot;多谢。&a;quot;

    孤松:&a;quot;多谢。&a;quot;

    方玉香板着脸,冷冷:&a;quot;现在飞天玉虎已死了,罗刹牌也已还给了你们,你们还不走?&a;quot;陆小凤:&a;quot;你在赶我们走?&a;quot;

    方玉香咬着嘴唇:&a;quot;难道你还想要什么,要我的人?&a;quot;陆小凤笑道:&a;quot;要当然是想要的,只不过还有个小小的问题。&a;quot;方玉香:&a;quot;什么问题?&a;quot;

    陆小凤:&a;quot;你真的是个人?&a;quot;

    方玉香笑了,陆小凤也笑了。

    他大笑着走出去,忽然又回过头,拍了拍方玉飞的肩,:&a;quot;陈静静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你既然喜欢她,就应该好好的对待她。&a;quot;方玉飞:&a;quot;陈静静?哪个陈静静?&a;quot;

    陆小凤:&a;quot;当然就是我们都认得的那一个。&a;quot;

    方玉飞道:&a;quot;那么你当然也应该知道她已死在火窟里。&a;quot;陆小凤:&a;quot;她没有。&a;quot;

    方玉飞:&a;quot;没有。&a;quot;

    陆小凤:&a;quot;火窟里的确有副女人的骸骨,却不是陈静静。&a;quot;方玉飞:&a;quot;哦?&a;quot;

    陆小凤:&a;quot;陈静静中了楚楚三枚透骨针,那女人骸骨上却连一枚都没有,你烧死她之前,难道还会先把她身上的暗器拔出来?&a;quot;方玉飞笑了笑&a;quot;我还没有那么大的功夫。&a;quot;

    陆小凤:&a;quot;所以死在火窟里的,绝不是陈静静。&a;quot;方玉飞笑得已有些勉强:&a;quot;死的绝不是陈静静,陈静静到哪里去了?&a;quot;陆小凤:&a;quot;包子既然还在碟子里,你吃下去的当然是馒头&a;quot;方玉飞:&a;quot;死在火窟里的既然不是陈静静,陈静静当然已被人带走。&a;quot;陆小凤笑:&a;quot;我说过,这道理本来简单极了。&a;quot;方玉飞:&a;quot;你知道他是被谁带走的?&a;quot;

    陆小凤:&a;quot;你。&a;quot;

    方玉飞闭上了嘴。

    陆小凤:&a;quot;我本来并没有怀疑到这一点的,但你却不该杀了那孩子。

    方玉飞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陆小凤:&a;quot;你当然也看得出那孩子是个白痴,绝不会认出你的面目,但你却还是要冒险杀他灭口,只因为你怕他告诉我,那个要给他糖吃的阿姨并没有死,他虽然痴呆,这一点总是看得出来的。&a;quot;方玉飞:&a;quot;从那时你才开始怀疑的?&a;quot;

    陆小凤:&a;quot;所以我才到火窟中去找,才发现那女人的骸骨不是陈静静。

    方玉飞:&a;quot;但你却还是不能证明,陈静静是被我带走的。&a;quot;陆小凤:&a;quot;所以我就托赵君武去帮我查一件事。&a;quot;方玉飞:&a;quot;什么?&a;quot;

    陆小凤:&a;quot;那时陈静静受的伤重,你想要她活着,就得带她去求医,能救活她那种伤的大夫并不太多。&a;quot;方玉飞:&a;quot;那附近几百里之内,也许只有一人。&a;quot;陆小凤:&a;quot;绝对只有一个。&a;quot;

    方玉飞:&a;quot;老河口,同德堂,冯家老铺的冯二瞎子。&a;quot;陆小凤:&a;quot;最妙的一点,就因为他是瞎子,瞎子看不见暗器。

    方玉飞淡淡:&a;quot;也许因为这一点,所以他才活着。&a;quot;陆小凤:&a;quot;只可惜陈静静中的透骨针,是种很少有的独门暗器。

    方玉飞:&a;quot;所以赵君武到那里去一问,就问了出来。&a;quot;陆小凤:&a;quot;由此可见,丁香姨是被你杀了的,她的情人也就是你。&a;quot;方玉飞:&a;quot;哦?&a;quot;

    陆小凤:&a;quot;因为我拿给她看的玉牌,已落入你手里,所以我刚才一提起冯二瞎子,你就乖乖的交了出来。&a;quot;他微笑着,接着:&a;quot;我那句咒话对别人一点用也没有,对你却是种威胁。&a;quot;方玉飞:&a;quot;救人活命,并不是丢人的事,我为什么要因此受你的威胁。&a;quot;陆小凤:&a;quot;因为你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a;quot;

    方玉飞:&a;quot;我……我怕谁知道。&a;quot;

    陆小凤笑了笑,转过脸,看着方玉香。

    方玉香的脸色已铁青。

    陆小凤又拍了拍方玉飞的肩,微笑:&a;quot;我刚才已说过,陈静静的确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不但聪明美丽,而且温柔体贴,你既然冒险救了她,就应该好好侍她你说对不对?&a;quot;方玉飞:&a;quot;对,对极了。&a;quot;

    他在笑,陆小凤也在微笑,两个人的笑容看来却连一点相同的样子都没有。

    于是陆小凤就微笑着走出去。

    方玉香忽然大声:&a;quot;等一等。&a;quot;

    陆小凤停下。

    方玉香:&a;quot;你还忘了一件事。&a;quot;

    陆小凤道:&a;quot;哦?&a;quot;

    方玉香:&a;quot;你还忘了送样东西给他。&a;quot;

    &a;quot;他&a;quot;就是方玉飞。

    她正在看着方玉飞,以前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甜蜜亲切的笑容,现在却连一点都没有了。

    现在她的眼睛里,只有痛苦,嫉妒、怨毒,一种几乎已接近疯狂的嫉妒和怨毒。

    她一字字的接着:&a;quot;你还忘了送给他一个屁眼。&a;quot;灯芯老了,灯光弱了。

    屋于里忽然又变得死寂如坟墓。

    方玉飞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可是也不知为了什么,他那张本来极英俊动人的脸,现在已变得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就连方玉香都似不敢再看他。

    她又转向陆小凤:&a;quot;我知道你说过,你要送他的。&a;quot;陆小凤道:&a;quot;我说过。&a;quot;

    方玉香:&a;quot;一定?&a;quot;

    陆小凤:&a;quot;一定。&a;quot;

    方玉香忽然笑了,疯狂般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就用掖在衣襟上的丝巾去擦眼睛。&a;quot;

    &a;quot;我宁可让眼睛瞎了,也不愿看见你跟那婊子在一起。&a;quot;她在嘶声大呼,嘴角已沁出鲜血。

    她就用丝巾去擦嘴。

    &a;quot;其实我早该明白,你一直都在利用我,但我却想不到你会真的喜欢那婊子。&a;quot;她开始咳嗽&a;quot;你一直都瞒着我,只不过怕我泄漏你的秘密,等到这件事一结束,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太多了……&a;quot;她还想再说下去,可是她的咽喉也仿佛突然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紧紧扼住。

    忽然美丽的脸就开始扭曲,鲜血也开始流下来。

    血不是鲜红的,是惨碧色的,她倒下去的时候,就恰巧倒在蓝胡子身上。

    方玉飞看着她倒下去,还是连动都没有动,脸上还是完没有表情。

    陆小凤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a;quot;有些话我本来并不想说的,只可惜……&a;quot;方玉飞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道:&a;quot;只可惜你早就在怀疑我。&a;quot;陆小凤点点头:&a;quot;你才是真正的飞天玉虎,蓝胡子只下过也是个被你利用的傀儡而已。&a;quot;方玉飞:&a;quot;你早已也知道她不是我妹妹。&a;quot;

    陆小凤:&a;quot;楚楚、静静、香姨,她们都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却从来也没有提起她有个哥哥!&a;quot;方玉飞:&a;quot;你很仔细。&a;quot;

    陆小凤:&a;quot;飞天玉虎出现的时候,你总是在附近,蓝胡子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这里。&a;quot;方玉飞没有否认。

    陆小凤:&a;quot;你知道罗刹牌在蓝胡子手里,就叫陈静鼓动李霞,盗走了它,再用方玉香做饵,钩上了我,又利用李霞引来贾乐山,最后还要蓝胡子做你的替死鬼,他们的财产,当然就变成了你的。&a;quot;方玉飞淡淡:&a;quot;你应该知道我的开销一向很大,我要养很多女人,女人都是会花钱的,尤其是聪明漂亮的女人。&a;quot;陆小凤道:&a;quot;这些女人,的确每一个都很聪明,但却在你的眼里,她们只不过……&a;quot;方玉飞道:&a;quot;只不过是一群母狗而已。&a;quot;

    陆小凤:&a;quot;不管怎么样,你能够地利用这么多女人,本事实在不小,只可惜……&a;quot;方玉飞又打断的话,道:&a;quot;只可惜到最后我还是被一个女人害了。&a;quot;陆小凤:&a;quot;真正害你的,并不是方玉香。&a;quot;

    方玉飞:&a;quot;不是她是谁?&a;quot;

    陆小凤道:&a;quot;陈静静。&a;quot;

    方五飞道:&a;quot;她……&a;quot;

    陆小凤道:&a;quot;只有她一个人能害你,因为你只有对她是真心的,若不是为了她,你怎么会泄露出那么多秘密?&a;quot;方玉飞闭上了嘴,脸上虽然还是无表情,却已看得出他是在勉强控制着自己。

    陆小凤:&a;quot;我因为你还有这一点真心,所以我也给你个机会。

    方玉飞:&a;quot;什么机会?&a;quot;

    陆小凤:&a;quot;对你这种人,我们本来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的,这里我们有四个人,我们若是同时出手,在一瞬间你就必死无疑,&a;quot;方玉飞没有否认。

    陆小凤:&a;quot;可是现在我却愿意给你个公平决斗的机会。&a;quot;方玉飞:&a;quot;由你对我?&a;quot;

    陆小凤:&a;quot;不错,我对你,一对一。&a;quot;

    方玉飞:&a;quot;我若胜了你又如何?&a;quot;

    陆小凤:&a;quot;你若胜了我,我死,你走。&a;quot;

    方玉飞目光转向岁寒三友。

    孤松冷冷道:&a;quot;你若胜了他,他死,你走。

    方玉飞:&a;quot;一言为定?&a;quot;

    陆小凤:&a;quot;绝无反悔!&a;quot;

    方玉飞忽然笑了,道:&a;quot;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如此做。&a;quot;陆小凤:&a;quot;哦?&a;quot;

    方玉飞道:&a;quot;因为你一心想亲手杀了我。&a;quot;

    陆小凤也不否认。

    方玉飞微笑道:&a;quot;你错了。&a;quot;

    陆小凤道:&a;quot;我常常做错事,幸好我偶尔也会做对一次。&a;quot;方玉飞道:&a;quot;可是这次你又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a;quot;陆小凤道:&a;quot;哦?&a;quot;

    方玉飞道:&a;quot;你胜不了我的,只要你一出手,就必死无疑。&a;quot;陆小凤也笑了。

    方玉飞:&a;quot;你的武功,我已清楚得很,你的灵犀指,用来对付我根本连一点用都没有,我却有对付你的手段。&a;quot;陆小凤微笑着,听着。

    方玉飞忽然转身,等他转回来时,手上已多了副银光闪闪的手套。

    手套上不但有尖针般的倒刺,还带着虎爪般的钩子。

    方玉飞:&a;quot;这就是我特练来对付你的,你的手指只要沾上它一点,走不出三步,就得倒地而死。

    陆小凤笑:&a;quot;我能不能不去沾它。&a;quot;

    方玉飞:&a;quot;不能。&a;quot;

    他悠然接着:&a;quot;用手指去夹别人的武器,已成了你的习惯,多年的习惯,一时间是改不了的,尤其在遇着险招时,我保证你一定会遇着险招。

    陆小凤看着他的银手套,终于叹了口气,苦笑:&a;quot;这么样看来,我好像已死定了。&a;quot;方玉飞:&a;quot;你本来就已死定了。&a;quot;

    他的声音和态度中都充满自信,高手相争,自信本来就是种很可怕的武器,甚至比他戴着的那双奇异的银手套更可怕。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已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方玉飞已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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